陳樂融/評唐美雲歌仔戲團「子虛賦」  

久聞唐美雲歌仔戲團在藝文界的好評,一看果然值得(圖/公關照)

第一次有機會看該團作品,驚艷於舞台、服裝、編曲和現場樂團無不典雅成熟,台陸兩位合作的編劇所寫的唱詞極妥貼優美,唐美雲、許秀年、許仙姬、吳承志等名角聲腔、演出皆活潑出色,讓我這從小到大都不是歌仔戲觀眾的門外漢,進入西漢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故事毫無阻滯。

久聞唐美雲歌仔戲團在藝文界的好評,一看果然發現該團在商業和藝術間,取得當代表演藝術相當好的平衡。

但請容我多說些關於劇情的不同意見。

編劇陳道貴在節目手冊中自認突出卓文君的叛逆是改編一大亮點,他先讓「鳳求凰」琴挑時,卓文君不再只是隔簾偷看堂上司馬相如,而直接女扮男裝出來「反情挑」(這場戲好Gay啊),等私奔的兩人決定當爐賣酒,又和老公殺回娘家送上請帖跟老爸直接下戰帖(我懷疑本場戲更為了讓全劇不那麼文藝而來點武打,但效果其實還好)。

但在個人觀點,本劇最大改動卻是讓陳皇后因酬謝相如寫「長門賦」起的作用而將姪女下嫁,直接造成遠在四川的卓文君苦等六年形同被棄的悲劇。

可一來「長門賦」的作者是否真為司馬相如學界尤有爭議,遑論此賦對皇后是否真產生如許影響,甚至衍生出強迫許婚之事。

改編當然有自由發揮權力,但走這樣一條虛構的線,第一不合理是:相如確入朝為中郎將,但朝中命官豈有不讓皇上知道早有家眷之理?既有家眷,豈有不能奏請聖上允接家眷入京陪伴之理?當時司馬相如是朝中新貴呢!

第二不合理是:相如從蜀入京,為何把他寫成和老婆六年不通書信?漢帝國郵政沒那麼不發達,尤其他是京官。編劇安排他六年不寫信(卻一直唱著思念愛妻之詞),一日被皇后逼娶後,一寫就來個數字猜謎信,逼文君也以數字詩回擊,我明白是為了塑造強烈的戲劇性,但,是否太扯了些?

第三不合理是:本來明知相如有妻卻要硬嫁的皇后姪女(是富貴少女思春?還是皇后用計想安排自己人在文膽身邊?),之前對人家老婆都無顧念,從老公手上一看到文君淒婉的回信,卻斷然決定「成全」文君,還撂下漂亮話:「反正我是公主身,還怕沒人娶?我走了!」未免過度浪漫兒戲。

要塑造相如負心或受脅逼引誘,其實史書另有記載他一度或欲休妻或欲納妾,但編劇都不取此途,而走陳皇后之哏,我不盡認同。

但無論如何,以單純看戲論,我享受到一齣歌仔戲載歌載舞的優質夜晚。

本文轉載自《陳樂融自選輯》→去看《陳樂融自選輯》

作者陳樂融為知名創作人、媒體人、策劃人。遊走於作詞家、作家、主持人、編劇、文化評論家、品牌及營銷顧問、人文心靈講師等多種角色……「我還是這麼冷,也許也還是這麼傲,在很多人眼中還是充滿彆扭或者讓他們彆扭。我還在勇敢實踐某些美德,還在摸索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