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精選/其實是選妓女?! 揭秘上海最早的「選美」…

上海最早的「時裝表演」,不是在T臺上進行的,而是由挖空心思吸引男人眼球與錢財的妓女們自發參予的,時髦的妓女引導著服飾新潮流,她們本身已構成這座城市流行色的風標。同樣,上海最早的「選美」,也是在妓女中舉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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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新聞中心/綜合報導

上海最早的『時裝表演』,不是在T臺上進行的,而是由挖空心思吸引男人眼球與錢財的妓女們自發參予的,時髦的妓女引導著服飾新潮流,她們本身已構成這座城市流行色的風標。同樣,上海最早的『選美』,也是在妓女中舉行的。1891年3月23日《申報》,回顧了上海始於1882年、1883年和1884年連續舉辦的選花榜活動。到了十九世紀末最後幾年,作為上海色情文化業一大象徵的花榜評選活動,越搞越大。上海各種娛樂場所的妓女紛紛報名參加,在報紙上刊登玉照及簡歷,還像競選議員一樣四處拉選票,舉行才藝表演,接受媒體採訪,不斷製造花邊新聞。

上海的風花雪月今何在?

女作家陳丹燕寫出一本《上海的風花雪月》,以其纏綿悱惻的筆調吸引了眾多讀者。我覺得書名起得極好。風花雪月,確實是最能概括這座摩登城市韻味的形容詞:『上海,曾經被稱為東方的巴黎,曾經是個浮華璀璨的花花世界,曾經最西化、最時髦,有著最優雅精致的生活方式……。』風花雪月,堪稱江南一帶的專利,所謂『上海的風花雪月』,其實是一種小資情調。

上海的舊家底是百年前的那座殖民色彩濃郁的大都會,『買辦』文化一度盛行。譬如陳丹燕為一幅老照片所寫的說明:『舊時的陽光,舊時的風,舊時的歐洲皮草的招牌廣告,這是三十年代的淮海中路商業街……,有薄薄陽光的下午在這裡逛街,這是上海絕大多數女子的享受,窄窄的人行道上,飄浮著埃及香煙、法國香水、羅宋新出爐麵包和新出鍋的生煎饅頭的溫和氣息。』舊上海的租界面積較大,因而留下了許多歐式建築,使某些街區顯得頗洋氣,典型的中西合璧。

上海的夜生活曾經領古代中國風氣之先。按道理,南京等城市早就有局部的夜生活,比如『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但那畢竟只是局部,不像上海,被稱作『不夜城』,燈火輝煌呈傾國傾城之勢。上海的黑夜比別人的白天多,上海的黑夜比別人的白天長,上海的黑夜比別人的白天還要亮、還要燦爛,因為有通宵不眠的燈光。上海的黑夜,比別的地方的白天,玩的花樣還要多,玩的勁頭還要足,真是把夜晚當成另一個白天來過。上海的黑夜不黑,上海的黑夜很亮堂,上海仿佛根本就沒有黑夜,沒有過黑夜,永遠一副容光煥發的模樣。

上海是醒著做夢的。上海,在夢裡醒著。我記得有兩部描寫上海的長篇小說,一部是茅盾的《子夜》,一部是周而復的《上海的早晨》。好像是分別講述上海的夢與醒。上海的夢與醒分不清楚的,她的夢就是她的醒,她的醒又陷入了新的夢,好像在夢著其實是醒著,好像在醒著其實是夢著,永遠在半夢半醒之間跳著搖擺舞。與其說上海從來不曾醒過,莫知說她根本沒有夢,上海那著名的夜色,好像浪漫得不能再浪漫,其實現實得不能再現實。

上海是全大陸第一座現實主義或者說實用主義的城市,西化的城市。伴隨次第燃亮的霓虹燈一起閃爍的,是各種商品的廣告,是遞升的數字,是操縱著大盤的『一只看不見的手』。上海,最先把金錢當作上帝,當作夜間的太陽。以此照明,上海才成為舊中國的『不夜城』,沉浸於通宵達旦的狂歡。


晚清上海妓女。

南京有秦淮河,北京有八大胡同,上海的各國租界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英租界內的四馬路(即今福州路),更是高挑起風月無邊的大旗,提供吃喝玩樂一條龍服務。同治年間以後,四馬路就扶搖直上成為『上海第一街』。民間口目相傳的『廣告語』 :天下數上海租界最繁華,上海租界又數四馬路最熱鬧。『花月勝場,所在皆有,妖姬豔服,巧笑工顰,市肆之盛,各埠第一。』(引自清代日記匯抄)

瘦鶴詞人《遊滬筆記》,形容四馬路的活色生香為世界之最:『樓台十二、粉黛三千,竟北里之笙歌,沸東山之絲竹。金尊檀板,漫天選夢之場,冶葉倡條,遍地銷魂之墅。紅窗窈窕,氣現金銀,碧玉玲瓏,身含蘭麝,固己極人生歡樂,盡世界之繁榮矣。』

 

《滬江商業市景詞》,當然不會遺漏讓人心旌搖蕩的四馬路。『四馬路中人最多,兩旁書寓野雞窩。戲園茶館兼番菜,遊客忘歸半入魔。邀朋閒步去看花,一路行來讓馬車。最是動人留盼處,龜肩高坐小嬌娃。』四馬路也是當時的大款帶小秘坐出租馬車兜風即所謂『出風頭』的地方:『挾妓同車者,必于四馬路來回一二次,以耀人目。』(《繪圖冶遊上海雜記》)

許多人逛四馬路正為了大飽眼福,體會驚豔的感覺。車上的帥哥美女更因此賺足了回頭率:『四面周遭馬路開,輪蹄飛處滿塵埃。五陵挾妓並肩坐,十里看花轉瞬回。』其實四馬路不足三里長,跑一遍分明不過癮的,要加一兩個來回。狎妓冶遊,在上海能如此公開化,仿佛生恐天下人不知,因而招搖過市——其心理確實讓人搞不懂。估計跟不以此為恥、反以此為榮的世風有關吧。

舊上海,一個可以赤裸裸地展覽酒色以炫耀財氣的地方。在這裡,一切都是有價的。人們紛紛用有價哪怕是天價的東西來裝扮門面並滿足虛榮心。看來我說彼時之上海是舊中國最虛榮的城市並不為過。

上海最早的『時裝表演』,不是在T臺上進行的,而是由挖空心思吸引男人眼球與錢財的妓女們自發參予的,時髦的妓女引導著服飾新潮流,她們本身已構成這座城市流行色的風標。同樣,上海最早的『選美』,也是在妓女中舉行的。1891年3月23日《申報》,回顧了上海始于1882年、1883年和1884年連續舉辦的選花榜活動。

到了十九世紀末最後幾年,作為上海色情文化業一大象徵的花榜評選活動,越搞越大。上海各種娛樂場所的妓女紛紛報名參加,在報紙上刊登玉照及簡歷,還像競選議員一樣四處拉選票,舉行才藝表演,接受媒體採訪,不斷製造花邊新聞。


上海妓女新生後在照相館的留影。

花榜根據投票評選狀元、榜眼、探花等名次,妓女們參予得比才子趕考還積極,都希望金榜題名而一夜之間成為『明星』。有錢有勢的嫖客也把風月場當成賭場來玩,重金押寶,瘋狂追棒,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甘當名花的粉絲。報業文人即那時代的娛記,更是推波助瀾,對進入備選名單的妓女評頭論足,寫出熱情洋溢的推薦語。

試看1897年花榜狀元張四寶的薦評,刊登在花榜揭曉之日的遊戲報上,引起當期報紙脫銷:『蕤蕤者葩,娟娟其韻,波寫明而花寫媚,神取法而情取幽……,端莊沉靜,柔媚可親。張墅愚園,蹤跡罕到。舉止嫻雅,有大家風。美麗天然,風神嫻雅,珊珊仙骨,矯矯不群。天仙化人,自然豐韻,翩然入座,鶴立雞群。昔人謂美人之光可以養目,睹此益信。』哪像是在評妓女,分明在誇天仙呢。曹植寫《洛神賦》也沒敢如此不吝筆墨。

不知哪些花界狀元、榜眼、探花聽到如此華麗的頒獎辭,是否有被捧到天上的感覺?該如何致答謝辭呢?更有意思的是,評委們、娛記們還因各自喜好迥異,在不同的紅粉陣營裡做護花使者,彼此卻打起筆戰,互加攻伐,都是一副勝券在握、捨我其誰的架式。仿佛在捍衛真理。不管怎麼說,花榜逐年評選下來,確實造就一批花界的明星,被街談巷議,其身價也像股票一樣被『追星族』們哄抬上去。

 

後來,從『選美』中再『選美』,還封了上海花界『四大金剛』 :林黛玉、胡寶玉、張書玉、陸蘭芬。名妓就是這樣煉成的。《紅樓夢》中林黛玉若是真人,聽說自己的名字被如此濫用,還不得再氣死一回?不知上海灘上那位借用林黛玉名義打天下的『巾幗英雄』,是否長得真有幾分林妹妹柔若無骨的風韻?否則哪來的信心?沒准,是哪位迷戀《紅樓夢》的嫖客創意?他覺得自己真的從三千粉黛中找到林妹妹的替身。這位滬版『林黛玉』,是擔任《遊戲報》老闆的海派小說家李伯元在張園茶座一眼看上的,從此他幾乎每天都去張園喝茶應酬,並且在自己策劃的選花榜活動中將其一舉捧紅。

『四大金剛』中的陸蘭芬更是一大交際花,結識的都是富豪高官,有一年舉辦生日宴,轟動上海灘:『門懸彩禮,雇警察兵為之彈壓。至日,來祝壽者或馬車、或肩輿,紅頂者、藍頂者,蓋無六品以下冠服焉。入壽室叩拜之禮,蘭芬一子,甫五六歲,居然衣冠回拜。……於乎盛矣,北里稱殤。大人、先生乃為之紆尊降貴,何物蘭芬,乃能作此空前之舉動?』(引自我佛山人文)

陸蘭芬頗有上海灘上女王之勢,引無數英雄競折腰。這或許就是美的魅力、性感的魔力吧。上海不滿足於創造金錢的神話,還想創造美的神話,性的神話。拜金之徒又都是好色之徒,紛紛為神話的揭曉捧場。這是上海繁華夢中最離奇也最豔麗的一出,是上海的夢中夢。

當代中國人使用『時尚』一詞,其實『時尚』的先驅是『時髦』, 『時髦』的發源地在上海。『時髦』一詞是晚清時在上海叫響的,直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還在全國通用,因為改革開放在服飾等領域帶來又一輪創新之風。從上世紀末開始,國人才改口常用『時尚』一詞,可能覺得更高雅一些吧?『時髦』一詞作為『上海製造』,據樂正先生講解,最初是上海人對喬裝打扮、穿著時新的妓女、優人的稱謂:『後來喜看時新衣裝的人越來越多,時髦兩字就不再為妓優所專有了,時髦的詞意內涵也豐富起來,在晚清時期,用時髦兩字來形容上海人的消費性格是極為恰當的。因為上海人在消費方面不僅追求華貴,而且更看重款式的時效,他們天生喜歡標新立異,變幻花樣,華貴能引起社會的敬重,時髦也能招徠人們的艷羨。』

瞧,那時候上海人就懂得『吸引眼球』的方法及其重要性了。早在1877年,《申報》發表《釋時》一文,剖析上海人的時髦是一種喜新厭舊心理,『此邦之人狃於時尚,惟時之從,一若非時不可以為人,非極時不足以勝人,於是妓女則曰時髦,梨園竟尚時調,閨閣均效時裝,甚至握管文人亦各改頭易面,口談時務以欺世子。』上海人酷愛時尚,而且永遠比別的地方快半拍,不滿足於『與時俱進』,表現得更為主動,樂於提倡與引導,領風氣之先,一旦贏得各地仿效,隨即再創新再求變:『上海風氣,時時變更,三數年間,往往有如隔代。』(吳趼人語)

1887年《申報》就注意到『滬上習俗之標新立異,更亦無常』:『以滬上求時新其風所較別處為早,其交易較別處為便 ……凡諸不同者,不待兩三年也,有一歲而己變者焉,有數月而即變者焉.。』如果為上海文化尋找幾個關鍵字,『時髦』不可或缺的,它甚至可能是與上海市民生活聯繫最緊的一個關鍵字。

在舊中國所有城市中,上海是最追求時髦的,本身也是最時髦的。而在時髦的上海人中,最時髦的是妓女,上海的時髦一度由妓女領導的:『20年前,良家與妓女猶有分別,今則一衣一飾妓女任意倡率,花樣翻新。良家即從而步其後塵,惟恐稍有不合,必使一肌一容盡其極妍,使見者莫辨其為良為妓而後己。』(1889年《申報》)

樂正先生講過個小故事:1895年間上海女裝還崇尚淡素,第二年由於名妓林黛玉、林月英等人各著大紅織金衣一件,於是租界中的煙花子女衣色頓為一變。是年秋季,大紅大藍,金錢織繡便成為上海女子的流行色。』研究上海早期的時尚潮流或服飾演變史,無法忽略妓女這一特殊的社會階層。

樂正先生說晚清時期的上海是舊中國的色情之都,上海灘上妓院林立,煙花女子之多恐不光為舊中國之冠,在世界各個大城市中也赫赫有名,人稱『妓館之多甲天下』:『早在咸豐、同治年間,全國各路風流女子便紛紛進軍上海,其中人數最多、最有勢力的要算蘇州、揚州、廣東等地的妓女。』

 

當時人形容『洋場十里,粉黛三千』,算是謙虛的。根據二十世紀初的統計,公共租界華人女性中妓女所占比例高達12.5%,也就是說當時租界87894位華人女性中,按此比例,妓女人數將達10986人。『而當時公共租界中的男性居民(除兒童外)只有176605人,也就是說成年男人與妓女比例為17:1,這種比例之高觸目驚心。在民國年間,上海娼妓業的發展勢力有增無減,1934年《申報》估計,妓女在上海總人口中的比例要比東京、芝加哥、柏林、倫敦等世界著名大城市分別高出1至7倍。』(引自樂正《上海人的社交實質和消費性格》)

上世紀二十年代,上海知縣陳其元認為上海妓院『有名數者,計千五百餘家,而花煙館及鹹水妹、淡水妹等等尚不與焉。』查閱這一系列資料,就知道當時的上海是怎樣一個縱欲的花花世界。很多傳統人士看不下去:『上海地方遂同化外,上海男女淫糜無恥,為中外所羞言。』

上海在當時確實相當於一大特區,成為幾千年舊中國封建社會滋生的異端,一朵『惡之花』。你分不清哪些是它的罪惡,哪些是它的美麗,全部混淆在一起。上海的娼妓分為書寓長三、麼三、二三、鹹水妹、淡水妹、女堂倌、野雞等諸多檔次,其中長三書寓即高級妓院,1898年就己有213家。二洋涇橋一帶甚至還有一系列打著白種女人招牌的外國妓院,對舊中國富人並不拒絕:『華人能效洋語,亦洞入迷香。』懷揣重金想進去一覽西洋景的上海闊少也不少。

1891年《申報》披露了色情業價碼:『花煙間結以洋蚨一角,盡可捉胸捺肚,消遣綺懷,既得親粉澤脂香,又可作煙霞供養,以故學業未成之輩,失足於此者幾多若恆河之沙。至於台基,苟得入其門得先洋一元,即可招蕩婦以薦枕席,且又門深徑僻,人不得知。凡欲參歡喜禪而又畏師友箴規者,咸於此借經也。』文中提及的『台基』指勾引良家婦女賣淫的出租房。

上海人還熱衷於叫局、吃花酒、打茶園等等,相當於後世所謂『三陪』。各行各業『成功人業』把妓院改造成了社交場所,在風月場上一邊娛樂,一邊會友甚至談買賣。『所謂侯伯將相、督撫司道、維新志士、游學少年、富商大貿、良工巧匠者,乃於此宴嘉賓焉,商要事焉,論政治焉,定貨價焉,以謔浪笑傲之地為廣通聲氣之地,以淫穢猥瑣之處為辦理正事之處,非特不知羞恥,抑且不成事體。』(1903年8月28日《新聞報》)

據說連曾任北洋水師提督的丁汝昌,都為一睹上海名花胡寶玉之芳容,專程前往其寓所吃花酒。在這位甲午海戰的敗軍之將眼裡,肉彈是否比炮彈更難以抵擋?上海灘的花天酒地,使多少人樂不思蜀,忘卻了國門外的炮聲隆隆。

到了清末,上海成了維新派、革命黨的巢穴。潛伏在租界內的某些維新黨人,也頻繁出入花街柳巷。不知在此接頭、聯絡以遮人耳目呢,還是想從煙花女人中發展一些新成員?魏紹昌《吳趼人研究資料》裡,記載有一首打油詩,仿佛驚呼『革命黨也好色』:『娘子軍降革命軍,絕無形跡弭妖氛。可憐一例閒脂粉,夜向全閶代策勛?』一邊打江山,一邊擁美人,上海真能讓這些『潛伏者』兩全其美嗎?

舊上海妓寮裡雲集的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敵我不分,都把石榴裙視為這國中之國的小國旗了,頂禮膜拜,把內戰、外戰全拋諸腦後。直到1949年上海解放,才驚破十里洋場的霓裳羽衣曲。新中國成立後,上海妓女的改造,也是很讓人關注的。

 

我的朋友張者在長篇小說《老風口》裡寫到在新疆軍墾部隊中接受勞動教育的上海妓女,不會是他瞎編的。他說:第一批在湖南招收的女兵有八千多人,後人稱為『八千湘女上天山』。第二批是山東女兵,就是首長說的『山東大蔥』。第三批進疆的是上海女兵,也就是首長說的『上海鴨子』。從上海招的女兵是為了解決起義部隊的一些軍官和部分年齡大的老兵的婚姻問題。在上海招收的女兵不多,分到該軍墾部隊的大約有九百多人,這些所謂的女兵都是解放前舊上海的妓女,上海解放後這些妓女當然也就失業了,這些妓女都進了學習班,進行了教育改造,讓她們重新做人。改造後的妓女主動提出離開上海,脫離過去的環境重新生活,這樣有一部分就到了新疆。她們嚮往著雪山草地,在藍天白雲的召喚下,要去那遙遠的地方尋求新的生活。

當時確實有一些上海妓女,遠赴天山,在荒涼之地走上自新之路。她們若偶爾回憶起昔日上海灘的燈紅酒綠,確實像夢一樣,讓人說不出是真的還是假的。

1890年12月1日《申報》記載:『古稱西湖為銷金鍋,以我觀之,滬上一隅其銷金不較西湖而十百倍哉?……今之人囊滿而來,裘敝而去,久居滬上必致狼狽不堪。』在上海異彩紛呈之前,舊中國的溫柔富貴鄉非蘇杭莫屬,可風水輪流轉,以四馬路為代表上海灘一夜之間搶了西湖的風頭,成為新一代的人間天堂。這座新天堂徹底是用錢堆起來的。上海火了,它的不夜天照亮了更多人的淘金夢,使他們慕名而來,因為在當時傳說中,上海是一個『積錙銖之金而泥沙用之』的地方,說白了就是揮金如土。

同治、光緒年間,上海最火的六大中餐館是『新新』、『同新』、『復新』、『泰和』『哺五房』、『莊新』,排滿富豪名宦的流水席,以至民間吟唱起這樣的竹枝詞:『萬錢不惜宴嘉賓,朝上同新暮復新。』誇富爭奇者大有皇帝輪流做,今天到我家之傲氣。《申報》形容這六家菜館長年『朝朝裙履,夜夜笙歌,紅酒綠燈,金迷紙醉,逞豪華者即令日食萬錢猶嫌無下箸處』。山珍海味,玉盤珍饈,只當逢場作戲的調劑。當時人皆稱鋪張浪費的奢侈之風是從上海灘刮起來的:『人們追求體面消費的風範,只要稍有可能,便總愛把自己打扮成具有高貴的上流社會氣派,並且相互間不斷攀比競賽,一般平民身居其地,雖欲不奢侈也勢所不能。』(引自樂正《上海人的社交實質和消費性格》)

走在今天的福州路,仿佛回到了二、三十年代,感受到西風東漸的昨天,使心情變得滄桑。這時才能真正認識到『上海灘』大致是什麼意思,它不僅是空間上的概念,更是時間上的概念。作為大陸最大的商業城市,上海變得更繁榮了,在改革開放的進程中加快了步伐。

上海人很喜歡夜遊月色撩人的福州路。張愛玲小說裡的男女主角,最適宜在這條上散步,展覽西裝領帶與旗袍高跟鞋組合的花樣年華。張愛玲則是細膩的,迎合了南方人的審美觀點。至於當代,寫上海寫得最好的還是女作家(甚至給我這樣的錯覺;上海搞文學的大多是女人,至少在男女比例上是如此)。譬如王安憶,專門為上海的繁華夢寫了一闋《長恨歌》,有貴妃傷逝之感。譬如頗與此地風水吻合的所謂『小女人散文』。又譬如以新人類自命的衛慧(代表作就叫《上海寶貝》),還有棉棉……,上海總是在懷舊,蹙眉捧心作怨婦狀,顧影自憐。在上海,只有一百年歷史的名宅、教堂、老飯店,似乎都值得當地文人們去憑吊、徘徊、撫今思昔、涕淚交錯。

上海人對於生活的質量與情調,還是充滿優越感的。我認識幾位搞寫作的『上海寶貝』,來北京,慕名去泡三里屯,說是很失望:『三里屯真是徒有虛名。酒吧的裝潢太老土了,桌椅安排得也擁擠,一點情調都沒有。如何叫人放鬆?』怕我覺得她們挑剔,她們聲明下次我去上海,一定領我去福州路一帶泡吧,見識一下真正的酒吧應該是什麼風格與檔次。

去上海旅遊,除了逛外灘,逛南京路、淮海路、福州路,逛大大小小的商場、西餐廳、咖啡館,好像就沒什麼別的事可做了。所以它把商業發展到極致,而且盡可能表現得風情萬端。風花雪月,堪稱上海的靈魂。當然,同時又構成其華麗豐腴的肉體。上海福州路是物質的樂園,適宜於女人消費、購物,玩味一番小布爾喬亞的情調,福州路的燈紅酒綠裡則灑滿浪漫主義的香水味……。

上海,充滿了月亮的特點,陰晴圓缺,雲籠霧罩,連男人都難以避免這種影響,他們溫和細致,禮貌文雅,習慣在咖啡廳角落綿綿私語,不太勝任在大庭廣眾之中慷慨陳詞;當然,涉及到利益的問題他們又帳目清晰、纖毫不亂,絕對算稱職的商人……,上海的王安憶評點得好,未帶什麼偏見:『上海和北京的區別首先在於小和大。北京的馬路、樓房、天空和風沙,體積都是上海的數倍……,即便是上海的寺廟也是人間煙火,而北京人的民宅俚巷都有著莊嚴肅穆之感……北京和上海相比更富於藝術感,後者則更具實用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