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人物/溫州男子失蹤31年 被囚困在泰國孤島種花

男子回到家。

28日是蔡慶裕回家的第15天。這半個月來,他成了蒼南縣馬站鎮三茆村最大的新聞—31年前失蹤,此後杳無音信,卻在今(2015)年農歷大年廿六那天,突然回了家。

根據溫州網報導,春節長假過後,他一直奔忙著辦理身分證、醫保卡等等,他說『黑戶』了31年,渴望恢復真正的『身分』。老家變了,曾經生活的村子變了,回家的路也如此陌生。他在外這31年是怎麼生活的,又是怎麼找到家人的?說起這些,這個49歲的大男人在親人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人生改變 31年前一個異鄉夜晚

31年前,蒼南縣馬站鎮三茆村三面環山,一面是海,交通不便,資訊閉塞。有些年輕人為了脫離老一輩下海捕魚或辛苦耕作的生活,漸漸外出做些小買賣或學些手藝。

1984年,蔡慶裕18歲,父親是個漁民,家中有三兄弟,他排行老二。他從小身體不太好,父母便讓他跟著大哥做些賣香菇、筍乾的小買賣。以往,他都是跟著大哥一起出去的,後來有一次,他獨自帶著一些香菇、筍乾去了福建省三明市。那次,父母還給了他幾百元人民幣,讓他留在三明市學裁縫手藝,以後當個裁縫,總比當漁民輕鬆。

事情過去太久,很多記憶蔡慶裕已經模糊。到三明市的那晚,他只記得自己住在一間破舊的小旅館裡。到了晚上,有幾個人來敲門,問他來自哪裡,生活條件如何,還說他們公司一個月工資1000元(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如果有興趣,當晚就可以跟他們去看看。

蔡慶裕涉世未深,生活的小村莊也從未有拐騙等傳言,見對方講得有模有樣,薪資又這麼高,正打算謀求生存的他,動心了。那天晚上,在三明市的一個碼頭,他和另外15名男青年上了一艘船,人生軌跡從此改變……。

孤島生存 逃不開的囚徒式生活

蔡慶裕記得,那趟船走走停停開了大概三天,最後停靠在一座小島上。他們16個人被帶上小島,關在一片封閉的圍牆內。迎接他們的是一個中年男子,他們只知道他叫『唐老二』。『唐老二』是做熱帶蘭花種植生意的。蔡慶裕說,『唐老二』說的也是中文,他們猜過他的身份,可能是個泰籍華人,但並不確定,而自己所處的,可能是泰國的孤島。

從最簡單的施肥、澆水開始,蔡慶裕等16個人開始了孤島生存。他們每天重複著勞作,早上7點多上班,天黑了休息,到了提貨的時候,他們則會忙一些,要把已經培育完畢的蘭花打包起來,等人運走。

當然,所謂的月薪1000元是沒有的,他們得到的只是住在活動板房裡,吃的是自己燒的最簡單的食物,工錢只夠他們每月購買日用品。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島,島上沒有商店,沒有任何通訊設備,他們若想買什麼,就跟『唐老二』說,『唐老二』會在外出時幫他們帶回東西。

板房內有電視,但那些說泰語的節目,他們完全看不懂。『逃跑?當然想過,但你知道嗎?一旦你不聽話,他們就會打人……,』蔡慶裕苦笑道,孤島上除了他們16個人,就是『唐老二』和其他幾人,關著他們的有圍牆,還有四面的海水。逃跑,在一次嘗試後,他們再未想過。

走出孤島 坐船一晚,他被放在海岸

在島上,蔡慶裕也曾想過,如果自己當時並未被帶到這座孤島上會怎樣,在島上這麼多年外面的世界又有何巨變,父母、親人現在過得怎麼樣,而如果有朝一日他離開這座孤島又要去向何方……。

那一日來得有點突然,3年前的一天,『唐老二』死了,他的兒子並不打算繼承父親的蘭花事業,決定把蔡慶裕等人送回大陸。仍是坐船,還是一個晚上,他們被放在一個海岸上,船就離開了。因為天黑,他們不知道自己在何方,一直等到天亮,才看到一個牌子上寫著中文。

他們這才知道,自己回國了。狂喜淹沒了這16個人,他們互道一聲珍重便離別了。因為沒有手機、電話,他們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

蔡慶裕當時身無分文,當真的離開孤島,他並未馬上想起家鄉。他說,很奇怪,當時並不想回家。他在海南找了份種植蘭花的工作,開始新生活。『28年,這個世界變化很大……』蔡慶裕說,新老闆對他不錯,每月工資1000多元,他漸漸適應了新生活,也用上了手機。今年農曆春節前,老闆問他怎麼不回老家看看,聽了這話,蔡慶裕格外想家……。

輾轉回家 媽,我對不起你

蔡慶裕沒有身份證,他只能選擇乘坐汽車,他先坐車到蒼南縣靈溪鎮,再從靈溪鎮轉車到三茆村。

大年廿六那天,下著雨,蔡慶裕憑著記憶讓中巴車司機在馬站鎮路尾村停車。但他不知道,如今車子走的是新78省道,而道路兩旁的村莊早已與31年前不同。他見路邊景色不同,又向司機打聽,在外31年,蔡慶裕已經不會說方言了,他只能用普通話模糊地描述著村子的名稱。司機還是聽懂了,把他放在三茆村村口。

然而,因為下雨,村間小路上幾乎沒人,而一切對他來說又是如此陌生。正在蔡慶裕打算放棄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很眼熟的人。他記得對方以前跟父親是同一艘漁船上打魚的,就上前詢問。

蔡慶裕碰到的人叫蔡其晚,老友家走失兒子的事情他也知道。他本來心下懷疑,村裡人都覺得蔡慶裕肯定是在外面遇難了,回不來了。但見對方樣貌熟悉,而且一番核對都答得上來,他趕緊把蔡慶裕帶到老友家裡。

一路上,蔡其晚高興得跟自家的喜事一樣,碰到誰都說老蔡家的二兒子回來了。村裡人都知道31年前的事,也都跟著蔡慶裕回家。當時,蔡慶裕的母親黃茂釵正在洗衣服,聽到樓下嘈雜的聲音馬上下來,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沒走幾步就跪在自己面前,泣不成聲:『媽,我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沒回來見你……,』

邊上的人都哭了。黃茂釵從最初的怔愣中反應過來,突然意識到是怎麼回事,摟著蔡慶裕也哭了……。

今後打算 我只會種蘭花

這些天,蔡慶裕的回家成了三茆村最大的新聞,很多老鄰居都專程過去看看他,替他們家感到高興。親戚朋友一撥撥地往他們家走,道著祝賀。

蔡慶裕的哥哥說,在蔡慶裕失蹤的頭兩年,他和父親去找過,但沒有任何音信,警方也不受理。父親十多年前因淋巴癌去世,臨終前還念叨著失蹤的蔡慶裕。

『在外面的那些年,總覺得自己飄飄蕩蕩不踏實,現在回來了就覺得安寧了,也感受到了家的溫暖。』蔡慶裕說,『哥哥弟弟生活也並不寬裕,母親生活也很艱辛,我真的很心疼。』最近,他都在辦理身份證等,他準備在家再呆段時間,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可能要再回到海南謀生,以後盡力盡孝。

『在島上那些年,缺醫少藥,落下了一身毛病。我也沒有別的技能,只會種蘭花。』在家人的建議下,蔡慶裕想把身體養好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