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世界/李光耀留下了 一個怎樣的新加坡?

新加坡。

沒有荒廢的土地,沒有過剩的人口,新加坡國家管理就如同經營公司一樣……,而在任30年及在內閣施加影響的許多年裡,李光耀用強權政治換來國家安定,用嚴刑峻法換來社會有序,又帶領新加坡人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蹟……。

根據ACROSS穿越網報導,初進新加坡,頗為標準的普通話和簡體橫排的華文報紙、印刷品,讓這些從大陸來的旅人一下子就有一種親近感。再接觸,發現其實並不那麼簡單。華語雖然是4種行政語言之一,但英語在這個國家顯然更為普及,Gary這個年齡的華人因小時候家族用語和學校教育的影響頗深,華語相當流利且標準,但跟我們打交道的好些華族年輕人說普通話已經有點吃力了,華語裡夾雜著大量的英語單詞;有些,甚至很抱歉地告知,他(她)不會說華語。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國家,跟大陸的淵源太深了。

新加坡是個多種族聚居的國家,人口主要由70%左右的華人、14%左右的馬來人、8%左右的印度人以及一些歐亞混血人種組成。3個主要種族的標誌性區域,可以用3個市集性質的商業地點來代表,它們分別是牛車水(華人)、小印度(印度人)和甘榜格南(馬來人)。

牛車水——華人之殤與華人之光

女人都熱愛購物,到新加坡旅遊的女人,一般都會覺得牛車水是最好玩的地方,因為店攤林立,賣的又都是五花八門的小玩意。我們今天所看到的牛車水街景,第一個印象是,哦!好像廣州的上下九啊。

據了解,現存牛車水的大部分房屋建於1900年至1941年,混合了羅馬、維多利亞、葡萄牙等各種建築風格,但其基調是大陸嶺南建築風格。這些房屋雖然建於不同的時期,但其共同點在於它們基本上都是商業兼住宅用途的建築物,店面深且窄,天花板很高,樓下是商店,樓上是居所。清一色的斜屋頂,鋪有紅瓦磚,屋前騎樓回廊和屋後的庭院天井,讓這些建築帶有濃厚的大陸南方風味。

早在19世紀初葉,新加坡的開埠元勛萊佛士爵士(Sir Stamford Raffles)就在其著名的『城市計劃』中,將牛車水這個區域分配給華人居住,形成Chinatown。1860年至1880年,牛車水這個區域因大量華工的湧入而喧囂一時。清朝政府駐新加坡第一任華人領事左秉隆的朋友李鐘玨,應邀來訪新加坡,回國後寫就《新加坡風土記》一書,其中有一段說,『……,談到市況繁盛,(新加坡)沒有其他地區,可比得上大坡,所有外國商行、銀行、民信局、關稅局都設在大坡海濱,小坡雖然也有市場,都是土著(馬來人)所開,售賣當地的土產和食物,沒有一個是大市場。……,在大坡,有一個地方叫牛車水,酒樓、戲院和妓寮齊集,它是人口最稠密的地區,也是骯髒和汙穢隱藏的地方,沒有其他地方比得上它。』(注:將此段文字翻譯成白話的是新加坡作家吳彥鴻)

李光耀留下了一個怎樣的新加坡

隨著明代海上交通的發展,從15世紀開始,已經陸續有華人經爪哇、暹羅(泰國)、柬埔寨、北婆羅洲、蘇門答臘輾轉遷徙至新加坡定居。19世紀後期,新加坡匯聚了大量來自大陸的勞工。他們來到新加坡的落腳點就是牛車水。這段歷史就是頗為心酸的『南洋販豬仔』。那些僥倖存活、從此定居南洋的華人,絕大多數也再沒能回歸故土。就這樣,一代又一代,到了今天,成了『新加坡華人,祖籍福建(或廣東、海南)』。導遊Gary就是這樣給我們介紹他自己的。在新加坡的那些天裡,我們又聽到了更多這樣的自我介紹。

跟早年一樣,現在的牛車水還是一個集市,東南西北縱橫交錯幾條小街道,寶塔街、士敏街、鄧婆街、史密斯街等。在這些小街上,售賣旅遊紀念品的店屋一家挨著一家,每家又從店門處延伸出攤位直至街面,共同構成一個頗具淘遊趣味的旅遊景點。而早年華工登陸新加坡時聚集此處的那個重要的歷史場所『廣合源號』(俗稱『豬仔館』)的舊址,就湮沒在這些店屋之中。

在牛車水,有天福宮(媽祖廟)和佛牙寺這種跟華族傳統緊密聯系的宗教場所。我們在新加坡參觀的時候,天福宮正在描金塗銀重新修繕的過程中。天福宮和佛牙寺都堪稱金碧輝煌,濃豔富貴,可見其香火旺盛施主豪爽,也由此可見南洋華族的經濟實力和虔誠之心。

新加坡的宗教形態是多元的,除佛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之外,華人社會的民間宗教形態更是林林總總,有盛行於大陸東南沿海以及東南亞地區的媽祖(海神)拜祭,還有在南洋十分普遍的大伯公(土地神)拜祭;另外,新加坡華人廟宇還供奉廣澤尊王、城隍爺、九王爺、關帝聖君、齊天大聖、保生大帝、開漳聖王等各路神明,來源多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典籍人物,其共同特點是代表了忠孝仁義的美德懿行。

這一點,在訪問一家叫作『大乘禪寺』的宗教場所時體會得尤為深刻。在這裡,因為道、佛、釋以及民間宗教的各種元素融匯一體,所以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是道觀,也是佛寺,或者叫文廟、土地廟也行。我們在參觀武吉布朗墳山時,對這一點也有相同的體會。武吉布朗墳山是新加坡的大型墓地,當中有許多座古墓安葬的是新加坡的歷史名人,其中我們所看到的幾座早年華人富商的墓地,雍容考究,雕飾精美,中國元素之外,還摻雜了很多南洋各族的喪葬元素,比如,很顯眼的是墓地有錫克族守衛的雕像。同樣,華人社會中諸神共存的民間宗教形態,我們在參觀土生華人博物館時也獲得了相當生動的印證。

其實,牛車水經過多年變遷之後,已經不是早年那個標準的Chinatown了,在這個區域,清真寺、教堂和印度神廟也相當引人注目。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新加坡各種族在相處形態上的融合交匯之勢。這是時代的必然,也是時間的結果。

李光耀留下了一個怎樣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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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上世紀以驚人速度繁榮起來的國家,牛車水僅僅是一個範本,整個國家仍在以強盛的生命力繼續書寫自己的傳奇。被譽為世界級購物天堂的烏節路,正是新加坡傳奇的一個活標本。殖民時期,這兒是成片的豆蔻果園。隨著新加坡經濟的騰飛,這片果園用了幾十年時間華麗變身,成為各路精英和世界頂級品牌爭相搶占的繁華之地。

進入21世紀,填海而成的濱海灣新風景線已經成型,極具未來感的濱海灣花園、國際頂級建築師精心打造的『航母』金沙酒店,和蓮花般綻放的藝術科學博物館,都在以一種不容忽視的姿態展示著新加坡人的智慧和才能:既有非凡的想像力,又有令人驚嘆的執行力。

對於新加坡,比較熟悉歷史的人都知道,現在流光溢彩氣象萬千的它在二戰期間曾經有一段十分慘痛的淪陷歷史。今(2015)年恰是新加坡淪陷於日軍70周年,當年參與抗日的華人先輩們又在這個時期被一一憶起,其中就有著名作家郁達夫。

郁達夫1938年12月,從武漢來到新加坡,主編《星洲日報》副刊,同時就戰爭局勢寫了大量的政論和詩文。當時,有一批像郁達夫這樣的愛國文人來到新加坡,以筆為刀宣傳抗日。隨著英聯軍的節節敗退,1942年2月,已經占領馬來西亞的日軍進逼星島,新加坡隨之淪陷。郁達夫與胡愈之、王任叔等人撤退至蘇門答臘。1945年,郁達夫在蘇門答臘失蹤。據胡愈之推測,郁達夫是被日本憲兵所害。

1937年抗日戰爭在中國全面爆發之後,陳嘉庚先生任主席的『南洋華僑籌賑大陸難民總會』就設在新加坡,這個組織在短短幾年中為大陸籌集了約合4億元的款項用於抗戰,並為前方將士捐獻了大量的寒衣、藥品、汽車等物資,為抗戰做出了很大的貢獻。而在日軍進攻新加坡時,數千華人加入『華僑抗日義勇軍』,進行了頑強的抵抗。新加坡淪陷後,日軍為了複仇,便開展了一場針對華人的種族肅清,死難者高達5萬人左右,史稱『新加坡大屠殺』。在新加坡國家博物館參觀時,在『日治時期』這一單元,透過圖片和實物,比較直觀且詳盡地瞭解了這段歷史。

新加坡華人華僑與大陸的淵源歷來深厚。我們在參觀『晚晴園』(孫中山南洋紀念館)的時候,對此又有了進一步的體驗。晚晴園建於1880年代,這所造型別致、環境優美的私宅後來被南洋橡膠業钜子張永福買下,本來是作為他母親養老的別墅,但他轉送給孫中山用作南洋的革命基地。1906年,孫中山在晚晴園成立了同盟會新加坡分會,之後,在此籌集經費,策劃指揮國內的革命活動。張永福、陳楚楠、陳嘉庚等眾多華僑同胞在財力和人力方面給予了巨大的支援。

到了新加坡,才知道『土生華人』這個概念其實是跟『華人』有區別的。新加坡華人是指出生在(或者移民到)新加坡並持有新加坡公民權或居留權的華族人士,也稱『新加坡華裔』或『華裔新加坡人』。而所謂『土生華人』(Peranakan),是指15世紀以來到達南洋、定居在馬六甲、印尼以及新加坡一帶的中國明朝後裔與當地土著馬來人結合的後代,女性土生華人叫『娘惹』,男性土生華人叫『峇峇』。現在統一用『娘惹』來稱呼這一族群。2008年,有一部被譽為新加坡『大長今』的電視連續劇《小娘惹》,播映時獲得了極高的收視率,打破了新加坡15年的收視紀錄,其中涉及到的娘惹服飾和娘惹料理,也就此成為坊間時尚。

李光耀留下了一個怎樣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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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新加坡采風期間,涉及到土生華人這一重要內容時,參觀採訪了3個場所,首先是新加坡娘惹博物館,正式名稱為土生華人博物館(PeranakanMuseum);後面兩處則是有著博物館性質的私人場所,一是土生華人私人收藏館(TheIntan-PeranakanHouse);二是專營娘惹料理的金珠餐館。

土生華人的面孔跟Gary這樣的華人是有所不同的,他們還是帶有比較明顯的馬來人種的特徵。馬來人種屬於棕色人種,膚色較深、眉骨突出、嘴唇較厚。在土生華人博物館,第一個展廳的內容就是滿牆的巨幅土生華人肖像,有普通人,也有傑出貢獻者,其中有新加坡開國元勛、前總理李光耀。這個展廳的突出效果就在於土生華人這個群體的獨特的面部特徵。

土生華人的語言融合了馬來語和華語中的閩南話,有人稱之為娘惹語或峇峇語;其建築也是融合之物,中國式的門窗,馬來式的屋簷,加上歐洲風格的樑柱雕飾,構成獨一無二的娘惹建築風格。土生華人沿襲了很多華族的風俗傳統,比如婚喪嫁娶的禮儀、服飾、手工、料理等都跟中國傳統很有關聯,跟他們的其他方面一樣,這中間也混雜了一些馬來文化的影響。但是,華族元素明顯占據了更為重要的位置。

『新加坡土生華人在整體新加坡華人當中占的比例非常小,而這個族群有被主流華人同化的趨勢。』維基百科在解釋『新加坡華人』這個詞條裡,有這樣一句評論。而我們在參觀代表娘惹文化的3個場所時也有同感。TheIntan的主人Alvin和金珠的主人Raymond,都可以講比較流利的華語,在這兩個私人場所,我們所看到的其收藏的傢俱、物件以及珠繡技藝,都帶有福建、廣東地區的特色。

同行的3位年輕朋友都是廣東人,他們指著Peranakan Museum、TheIntan和金珠裡面的各種老繡片對我說,這些在潮汕地區可多啦。他們還告訴我,娘惹那些色調粉紅粉綠粉藍、反正顏色統統都粉粉的瓷器,也是廣東福建的瓷器風格。我想,娘惹人對華族傳統文化的精心傳承和重點強調,也是這個族群在漫長歲月中自我選擇的一個文化歸宿。

對於華裔新加坡人來說,華族傳統更有一種鮮活、直觀、貼近、溫馨的體現。我們在新加坡期間,恰逢中元節。Gary自豪地對我們說,中元節這一古老的華人傳統節日,在華裔新加坡人中間得到了發揚光大。

全世界的華人慶祝中元節的基本形式都差不多,這是一個拜祭先祖、敬畏鬼神、緬懷故人的節日,一般來說,燒紙錢和放河燈是比較普遍的中元節常規儀式。在新加坡,除了焚燒金銀紙之外,中元節還意味著整整一個月的『中元會』。中元會由各社區主辦,頭一年選出的爐主,會在當年主持本社區的中元會事務。爐主會向社區會員收取月捐,到了中元節,這些月捐會用來搭祭台、買祭品、辦宴會等。拜祭儀式之後,所有祭品均分給會員,每人一份。長達一個月的中元會,在新加坡還有兩種獨特的慶祝方式,一種是投標『福物』,各家各戶捐出一兩件日常用品,由社區會員投標競購,得到的資金滾入下一年的中元會基金池,而在投標『福物』的當晚,也選出來年的爐主。第二種慶祝方式更為歡樂愉悅,這就是中元節歌台。爐主會在中元節這一個月中,在社區裡搞一次或幾次歌台活動,搭好演出的舞台,請來樂隊、司儀和歌星,為社區鄉鄰奉獻一台活色生香的演唱會。

在去歌台之前,Gary剪下了當天《聯合早報》上關於歌台的預告(中元節期間,新加坡華文報紙天天都有歌台預告消息),其中有當天晚上十幾處歌台的位址、司儀人選以及歌星出場陣容。Gary拿著剪報研究後選了一家,晚飯後我們就來到了『河山水』。這裡是新加坡的一個組屋社區,按Gary的判斷,在此聚居的是當地中下收入的人群。

我們到達時,歌台已經開始。舞台雖小,但也是聲光電各種設備齊全,很有慶祝的效果。司儀和歌星在台上使用的都是普通話,問候各位父老鄉親之後,各種閩南老歌、粵語老歌以及類似《掌聲響起來》、《甜蜜蜜》、《何日君再來》這類國語老歌一一唱響。台下坐滿了社區裡的華人居民,以中老年人居多,他們欣慰地聽,會心地笑,其情其狀煞是陶醉,也讓我們這些來自大陸的旅人有一種血脈相通的同胞之慨。

Gary給我們介紹說,司儀一晚上的收入在800至1000新幣左右,歌星一般一晚上跑幾個歌台,每個歌台唱3首歌左右,每台收入在300至500新幣之間。正說著,司儀又介紹一個歌星上場,說她很出名啦上過什麼電視啦上個月還開過個人演唱會啦。我問Gary:這個社區有錢哦,請開過個人演唱會的歌星,價格不便宜吧?Gary笑著搖頭:開過個人演唱會?在自己家客廳請來親朋好友唱一晚上,也算吧。

在通常情況下,一場歌台從晚上7:30開始,至晚上10:30結束。再晚就不好了,畢竟社區裡還有其他種族的居民,他們並不參加華人的中元會慶祝活動,為保證他們的休息,歌台不能太晚結束。這些其他種族的居民對華人的節日也是相當包容的,就像華人包容他們各自的節日一樣,大家在一個社區裡相互理解、和諧共處。

在『河山水』歌台演出的過程中,我到後面去看了一下這個社區精心搭建的祭台:貢品有燭蠟、線香、糕點、茶、酒以及鳳梨、龍眼、香蕉等各種水果,享用的神仙是財神爺和他的兩個童子。祭台兩側,懸掛多幅吉祥對聯,比如『燈焰光輝呈瑞色,香煙盤繞結祥雲』,用的是繁體的顏體字,厚重雍容。祭台旁邊,一個多層檯子上分列著這個社區中元節投標的『福物』,很多是酒,也有食用油,還有『年年有餘』、『龍鳳呈祥』等工藝品,另有微波爐、咖啡機、榨汁機、電飯煲等物件。家常氣息,令人莞爾。

李光耀留下了一個怎樣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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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新加坡期間,就非常幸運地深入到一個叫作『河山水』的社區,現場體驗了一下中元節歌台的氛圍。

新加坡的組屋是針對平民階層、由國家統一修建然後出售的房屋形式。它由一組十幾層高的公寓樓組成。為區分之便,有的組屋會把外型一致的樓房外牆刷成不同的顏色,紅藍綠黃,色彩繽紛。

一個組屋建成之後,配套設施裡就有方便周圍居民就餐的獨立建築,小的這種建築,就叫咖啡店。我們的導遊Gary總說:我在咖啡店吃的早飯……,我回家就在咖啡店吃點再回去休息……,開頭聽得迷糊,在一般印象中,咖啡店除了賣咖啡,附帶的食品無非就是一些糕點,心想,Gary怎麼吃得這麼潦草?盡是甜點了,怪不得胖呢。後來聽解釋才明白,新加坡的所謂咖啡店,就是組屋的餐飲中心,有賣咖啡、茶水的檔口,再加上一些簡餐檔口,吃個海南雞飯、叻沙什麼的,一般也就花個兩塊新幣左右,相當經濟實惠。

我們在採訪『發起人肉骨茶』的創始人蔡水發老先生時,他就說:『早年我是養豬的,所以對豬骨豬肉特別瞭解。後來我就在咖啡店裡開了個賣肉骨茶的檔口,生意很不錯;再後來有高人指點,說是你的肉骨茶這麼好吃,名人也來吃,你這個地方,人家名人來了顯得不講究,你還是單獨租個門面做生意吧。

所以我就聽了人家的話,開了這家店……,』這個高人指點得真是不錯。現在位於新胡姬大酒店一樓的『發起人肉骨茶』總店,生意好得驚人,門口全是排隊等座的人,而酒店的牆上,貼滿了蔡老先生和華語影視圈娛樂圈名人的合影,我轉了一圈,看到了李安、周潤發、周華健、周杰倫、房祖名、林俊傑……,蔡老先生指著一張合影問我們,聽說他是大陸很有名的一個人?我們告訴他,是啊,他是一個電視主持人,叫汪涵,是很有名。

規模比較大的組屋的服務中心就不叫咖啡店了,叫作熟食中心。我們去了中峇魯熟食中心,這是一棟相當規模的兩層通透式建築,一樓有菜市場、雜貨店、五金店等等,二樓有幾十家餐飲檔口,圍繞著中庭的桌椅,隨便選兩家買點吃食,吃完後就下樓回家,相當便利。

在中峇魯熟食中心,我們在吃了水粿(一種米粉做的小吃)、喝了甘蔗水,體驗了一會新加坡華人日常餐飲狀態之後,起身離去。在靠近樓梯口處,有一個賣唱的攤兒,一個老華人正在自備的電聲樂器的伴奏下唱著粵語老歌。歌聲滄桑動人。那一瞬間,我感慨:早年的孤懸海外,現在的安居樂業,這中間經歷了一代一代人的徘徊和掙紮、認知上的猶豫與固定,他們尊重傳統,珍惜淵源,同時又相當務實,形成了新加坡華人族群的清晰定位。這種定位是讓人相當尊重的。

李光耀留下了一個怎樣的新加坡
像『河山水』這樣的組屋,是新加坡最為常見的社區形態。

小印度——金色莎麗的雍容

跟在牛車水聽到不絕於耳的閩南話、進而感受華族特色一樣,到了竹腳巴剎(集市),我們首先在一家拉茶店就聽到了一場吵架。哦,這是『小印度』。

吵架是在拉茶店老板跟一個不清楚國籍的老先生之間進行的。老先生一看就是旅客,但和店家語言相通,兩個人的手勢也是相通的,彼此用食指指天指地指你指我,吵得煞是紅火。印度人跟華人一樣,也是一個在全世界出了名的慣於高聲喧嘩的民族。我們在一邊笑嘻嘻地看熱鬧,一句也聽不懂。問Gary,他笑著攤手聳肩,意思是他也聽不懂。

亞洲的兩個古老民族,華人和印度人好多地方很像,都是因人口眾多、聰明機智、勤勞耐苦而遍布全世界,落腳之後就能生根發芽。新加坡的印度移民,小部分是來自印度西海岸的淡米爾人和吉寧人,大部分則是來自東海岸的齊智人。齊智人相當富有,其中有很多是銀行家和放高利貸的人,他們是1830年代最早來到新加坡謀生的印度人。

19世紀後半葉,隨著對廉價勞工的需求量加大,跟大量下南洋的中國人一樣,同一時期,印度移民也大量湧入新加坡,集中在實龍崗路,自然形成了『小印度』這個區域。逐漸站穩腳跟的印度移民開始在這個區域從事印度雜貨、香料、檳榔、絲綢以及金玉飾品等行業。

現在,作為新加坡國民的一分子,這些印度後裔也在語言、服飾、信仰和慶典上繼續保留其傳統文化特色。我們在竹腳巴剎,看到了不少穿紗麗的印度婦女。我們聯繫採訪的一家印度飾品店的老板娘,身著一身金色紗麗,頭、脖子、手臂、手腕、手指戴滿了黃金首飾,其隆重姿態讓我等相當錯愕。一打聽,原來人家不是因為我們,是正好去參加了一個婚禮。

每年的1月15至2月15日,是新加坡印度後裔信奉的興都教的重要節日大寶森節,興都教徒們會在此期間舉行傳統的宗教游行。參加大寶森節的信徒需要事先潔淨自己,戒食肉類、禁止房事、杜絕煙酒,遊行當天,信徒們光著上身,頭上臉上身上扎滿了銀針,他們抬著木拱,從柏魯馬廟出發,步行4公里至齊智廟敬拜神靈。這個儀式目前也成為新加坡的一道民俗景觀,每年大寶森節,不少外國遊客也會如期而至,一飽眼福。可惜我們此次新加坡之行是在8月下旬,未能目睹這種奇觀。

李光耀留下了一個怎樣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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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榜格南——流連哈芝巷

哈芝巷是最適合拍旅行照片的。這裡全是戰前的老房子,曾經作倉庫之用,現在,被改建為一間間精緻的個性小店,配以風格化的裝修和五顏六色的外觀,讓人一見傾心。現在,在小資旅行者心目中,甘榜格南的代表地點就是哈芝巷。

1984年,新加坡出台了一個旅遊業特別工作報告書。在這份報告書裡,除了『華人區』牛車水和『小印度』實龍崗建議保留之外,另外還有阿拉街也被認為值得保存。

阿拉街和它周圍幾條平行的街道(其中就包括哈芝巷)構成一個回教區域,叫作『甘榜格南』。甘榜是『鄉村』的意思,『格南』(Glam)是一種樹。最初居住在這個區域的是一個叫作格南族的流浪民族。1819年新加坡開埠之後,大量的回教徒商人移民至此,其中包括馬來人、阿拉伯人、武起士人和爪哇人,在萊佛士的城市計劃中,他們被分配居住在甘榜格南這個地區。相比於牛車水等地區所在的『大坡』,甘榜格南被稱為『小坡』。

流連在哈芝巷的確是相當輕鬆愉快的旅行體驗,但在甘榜格南這個地區,重量級的景點應該是馬來王宮。馬來王宮現名為『馬來傳統文化館』,它和晚晴園(孫中山南洋紀念館)以及印度傳統文化館,於2009年納入新加坡國家文物局體制中,受到重點保護。

馬來傳統文化館閉館一年多進行修繕。我們在重新開館的前兩天,經新加坡國家旅遊局的特別安排,進入館內參觀。待我們回國幾天後,細心周到的Gary給我們發來了2012年9月1日由新加坡總理李顯龍主持揭幕的馬來傳統文化館重新開館典禮的新聞報導。報導裡說,『……,近年來,甘榜格南逐漸蛻變為一個帶有濃濃異國情調的時尚區,但許多人也許不知道,在18世紀到20世紀,甘榜格南是一個充滿活力、貿易活動蓬勃的地方,當時的甘榜格南是一個港鎮。殖民地時期至上世紀80年代,甘榜格南則是許多東南亞回教徒前往麥加朝聖的起點……,』

李光耀留下了一個怎樣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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踐行信約的國家

在新加坡之行的最後一天,望著濱海灣邊像一個朝天曲握的手掌一樣的藝術科學博物館,想起到達的頭一天,Gary告訴我們這個建築也是一個雨水收集器,於是跟他聊起了水的問題。

新加坡是一個資源匱乏的島國,水資源尤為匱乏。為瞭解決這個問題,新加坡有了所謂『四個水龍頭』的國策。第一個水龍頭是從馬來西亞透過輸水管道進口生水,第二個水龍頭是海水淡化。流入新加坡島內的海水被圍堤截住,成為『新加坡河』,作為進一步淡化的水源。現在的新加坡河兩岸各種現代化建築林立,餐飲業發達,潮人集中營克拉碼頭就在岸邊,而乘船夜遊新加坡河幾乎也是最為重要的旅遊專案之一。Gary告訴我們,經過十年整治,現在的新加坡河已經完全淡化了。

為了保護這條生命河,兩岸所有的建築、餐飲行業不會向河裡排洩污水汙物,就連遊船都不用汽油柴油作為動力,用的是電力。第三個水龍頭是新生水。從2002年開始,新加坡解決了工業廢水、生活污水在收集、集中、處理後進行重新使用的技術問題,使其成為新加坡永續供水的支柱。第四個水龍頭是收集雨水,如科學藝術博物館這樣的兼有雨水收集功能的建築和設施在新加坡比比皆是。

『四個水龍頭』的故事Gary講來如數家珍,我們作為聽者十分感動。時至今日,新加坡已然從一百多年前的匯聚東西方各個冒險族群的一個目的地,發展成了一個完整的令人尊敬的國家形態;這個國家已經把各個民族的人們融合成一個概念,那就是新加坡人。牛車水、小印度、甘榜格南……,它們原來所代表的區域特色,在其保留原有的民族特色的基礎上,如今也融匯在一起,就仿佛那流光溢彩的濱海灣和新加坡河。

我想起在新加坡國家博物館看到的新加坡國家信約——『我們是新加坡公民,誓願不分種族、言語、宗教,團結一致,建設公正平等的民主社會,並為實現國家之幸福,繁榮與進步,共同努力。』

應該說,看看今天的新加坡,可以感受到這個國家的政府和人民都在努力踐行這個信約。水的故事是信約的映照之一,它代表著一個國家和它的人民在發展道路上的遠見卓識、同心協力、堅忍不拔。這樣感人的故事,讓我們在離開新加坡的時候,除擁有了關於新加坡美景美食的視覺記憶和味覺記憶之外,更增添了一份濃重的敬意。

李光耀留下了一個怎樣的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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