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人物/中戲保安 王亞軍和他的《姿色鑑定學概論》

4月10日,當時還是中戲昌平校區保安的王亞軍,站在學校門口。因撰寫「姿色鑑定學」引起廣泛爭議。

和其他寫人的書不同,他寫人的姿色,以及姿色帶來的好處。2015年4月,在中央戲劇學院昌平校區當保安的王亞軍,和他的《姿色鑑定學概論》,掀起了一場輿論風暴:反感的人認為他慣於『炒作』;認同的人覺得他足夠『犀利』。

根據新京報報導,在10萬字的書稿中,他提出色值、色型、色態、色酬等理論,強調姿色對一個人生活、事業、愛情的重要性。通俗點說,就是長得漂亮在一定條件下能『靠臉』換取社會資源。

何為漂亮?王亞軍設立了『鑑定標準』,將人的相貌、姿態、穿著等外在形象分為了四個等級。小到眉毛、眼睛、鼻子、牙齒,大到臉型、頸部、軀體、四肢,甚至身體動態和聲音音色,都有可參考的鑑定依據。

但細化的理論依據,王亞軍並未過多透露。書稿在3月初作了版權登記,沒有出版,他要『保密』。姿色的『鑑定標準』,由王亞軍一手創立。

對於『標準』的權威性,王亞軍並不擔心。按照他的說法,這是在閱讀過大量相關書籍,諮詢過很多化妝師、造型師,並曾在一位入行多年的影視化妝師工作室裡學習後的理論總結,足以支撐姿色鑑定標準的『客觀和中立。』此外,理論還建立在大量研究樣本基礎之上在,研究的樣本是人。

去中戲當保安就為『看人』

王亞軍一天至少觀察30個人。他們來自閃爍著螢光、大大小小的螢幕裡,來自充斥著各種聲音、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來自燈火通明喧囂熱鬧的商場,穿梭呼嘯風聲的地鐵站,冰冷的醫院和平靜的校園。

坐地鐵時,王亞軍會刻意從一個地鐵口走到另一個,乘著扶梯上上下下。當目光隨之掃過滿滿的人群,這是種『收獲』。就連在醫院等待就診,他都在觀察。

一個滿臉皺紋,佝僂著背,捧著飯盒顫顫巍巍吃餃子的老太太曾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典型的農村苦難老人形象,她這樣的演悲劇都不用化妝。』

在中戲當保安時,他的眼光總是落在過往的年輕學生身上。一個多月的觀察,讓他確定『藝術學校的學生百裡挑一』。去中戲的目的,就是為了『看人』,他毫不避諱。

其實中戲並非他當初的唯一目標,中國傳媒大學、北京電影學院,都是他當保安的理想場所,只不過因為年齡和住宿問題,他最終去了中戲。

王亞軍的研究,不僅僅局限在小蘿莉和小鮮肉身上,各路明星也是他的『菜』。但在現實生活中,王亞軍沒有見過明星。大多時候在網上,他會挑選一些影視明星、網路紅人的照片和影片細細觀看。

觀察明星,動態的比靜態的好,影片比照片『真實』。他說,比如范冰冰拍照好看,動起來五官就挪了位,尤其哭起來不美。而王寶強是『一根筋』形象的代表人物,微博頭像卻太『高大上』,『不符合他本身的「傻根」氣質,有點忘本。』

帥氣理髮師激發姿色研究

對姿色鑑定的研究,也源於一次觀察。2006年夏天,在家鄉廊坊,王亞軍在大學城圍起來的小村莊裡擺地攤賣舊書。他對面的那家小理髮店,是整條街上最熱鬧的地方。

透過小理髮店的落地玻璃窗,王亞軍觀察到了『熱鬧』的原因:年輕的理髮師一頭飄逸長髮,標準的瓜子臉,白白淨淨,十分帥氣。以至於人們忽略了他半路出家的理髮水準,和其他理髮店的競爭力。

王亞軍由此強烈感受到『長相對人極其重要』,開始研究姿色和姿色背後的意義。對於美的標準,王亞軍有他的界定。對一個人的姿色鑑定類似對文學作品的評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誰的文章最好,『最』很難鑑定。但好與壞的基本水準,比較之下不難看出來。

王亞軍總結了很多對比、觀察後的結論。比如,有黑亮的大眼睛、濃密的長睫毛是加分項,不難解釋為什麼美瞳、假睫毛廣受歡迎。

他發現娛樂圈裡很多明星鼻型相似,都是以人中頂端為水準線,鼻孔兩側比人中頂端要高,他起名為『飛翼鼻』。還有輕微羅圈腿比『直直的』腿型更好看。因為兩腳並攏時膝蓋有略微的距離,走起路來有輕微的搖擺,展現『獨特的線條美』。

對時下流行的『男神、女神』,他有自己的標準:素顏狀態下80分以上,達到次高色級和高色級水準,能獲取較大色酬。比如吳彥祖、林志穎、劉亦菲、范冰冰等符合標準、公認的漂亮明星,具有較高的商業價值。

想為『姿色鑑定』開宗立派

王亞軍想『開宗立派』。他花了兩年時間,把細化的『姿色鑑定標準』,全放到了《姿色鑑定學概論》中。他還在2013年出版了《色酬定律》一書,發問:相貌經濟時代,你的姿色值多少錢。用『邊際效益最大化』的思維模式探討姿色差異及帶來的影響。

有人笑他,相貌平平居然敢研究『姿色』。他答:我也受這理論支配,長得不好看不妨礙我做研究。初等色級的他頂多跟中等色級的人交朋友,再美的人就高攀不上了。

對於質疑他炒作的聲音,王亞軍並不理會,他形容曾經的作品『寫得很幼稚,跟人的閱歷和思想深度有關。』還表示『姿色鑑定是色酬定律的延伸和應用。』他說,這一切都不會動搖他『開宗立派』的決心。

有多年服裝設計、整體造型從業經驗的劉女士,在世貿天階擁有一家俱樂部和數量龐大的會員。去(2014)年夏天,她在一次主講與時尚相關的公益課程結束後,見到了帶著書稿的王亞軍。當這個背著雙肩包、外形與時尚根本不沾邊的中年男人,對她說出『顏值』和『色酬定律』時,令她十分驚訝。

劉女士欣賞他的膽識和勇氣。她說,『看臉』的社會現象確實存在,對一些犀利的觀點也很贊同,但『姿色』這個詞太片面。『很難將美細分,且人們的眼光也在不斷變化。』

劉女士對王亞軍兩年內寫成姿色鑑定學有些懷疑,雖然理論可行,但其內容專業與否無法評價。『他說的那些理論我都懂,甚至懂得更多,但我從業20多年都不敢寫標準。』

但王亞軍卻很有自信,他相信那些理論,能成為化妝美容、整容整形、服裝設計、影視等行業的參考書,也『填補了研究人體美學的空白』。他還能依照姿色鑑定學理論,透過與人溝通後就能針對對方的姿色水準和缺陷,在一周內出具一份姿色鑑定書,就其相貌、穿著、打扮等給出提升意見。

他鑑定過自己的相貌:初等色級,60到70分之間。這是最低的評級,但有『充分的理論依據』。他將鑑定費用定為最低580元(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最高1980元。鑑定書不以顧客滿意為標準,而是以姿色鑑定學理論為標準,這樣才『客觀、理性、中立』。王亞軍說,認同姿色鑑定學即認同鑑定。『這是種堅持,也許有人看重的是這種堅持。』

被邀請參加成都美博會

王亞軍火了,但似乎『麻煩』也接踵而至。4月11日,因不服從保安公司調崗到大興的安排,王亞軍離開中戲。他跟他的同事猜測,是姿色鑑定惹來了『麻煩』。他沒有氣餒,也不擔心這本書的未來。

雖然『姿色』面對嚴格的審查制度,出版似乎沒有那麼容易。但他仍抱有信心,因為聯繫他的人,越來越多。『有很多人透過網路平台找到我,說想看看書』。還有一些媒體、商家紛紛邀請他採訪、拍攝或參加活動。

與此同時,一些他的朋友、曾經的同事也陸續從報導中發現他『火了』的端倪。但最讓他們驚訝的,不是『王亞軍創辦姿色鑑定,』而是『王亞軍在中戲當保安。』

王亞軍曾在一家圖書公司當編輯。去年夏天,張靜(化名)來到這家公司上班,在編輯部見到了王亞軍。從開始感覺『有距離』,到後來發現這位不抽煙、不喝酒的『微胖界人士』很好相處,張靜說,王亞軍沒有棱角、平易近人。

『他挺幽默也很有意思,一早就說要寫本書「開山鼻祖」。』張靜說,由於工作原因,身邊每天都有人在寫書,但沒想到王亞軍寫『姿色鑑定。』

雖然,王亞軍是少有的觀察同事穿著、打扮的男士,並能提出『不錯的建議』,甚至會帶著他們一起去公司樓下看帥哥。『但他說的帥哥我只認同80%。』張靜說,畢竟看人是憑感覺,每個人衡量標準不一樣。『我很期待,他到底寫了些什麼。』

在期待與關注中,王亞軍感覺到,自己『出名了』。他開始擔心人身安全,害怕自己的言論會給別人造成不適或利益上的損害,引發反彈和報復。他外出時會戴上口罩遮住大半個臉,還打算配一個王家衛式的墨鏡。

王亞軍21日坐上了飛往成都的航班。這是成都美博會一商家邀請他去對美妝造型提出建議。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

曾欲賣小說版權救患尿毒癥弟弟

最近的經歷,王亞軍都沒告訴父母。『我不想讓他們操心。』甚至在寫《姿色鑑定學概論》時,署名是『王少敏』,而此前在豆瓣閱讀上發表的幾篇小說,都用的是『王梓政』的筆名。

在豆瓣上,他的自我介紹為『政治面貌農民。』王亞軍生長於廊坊的一個小村莊,初三上了四個月,就因為嚴重偏科輟學回家。1998年,他參加了漢語言文學的大專自學考試。看了兩年半的書,通過十門課程考試後,他在2000年的夏天畢業。

那年,王亞軍第一次來北京,兜裡揣著三百塊錢。他漫無目的地瞎轉,四處尋找管吃管住的工作,四處碰壁。他說這個城市讓他心慌。回到河北廊坊老家,他又感覺沒有用武之地。

2003年,王亞軍結束了維持僅一年的婚姻。四年後,又來到北京。初中同學給他介紹了一份圖書編輯的工作,『幹別的費勁,不會跟陌生人頻繁打交道。』而在閒暇時,他也有了自己的時間,專心去研究自己頗感興趣的姿色鑑定學。幾年的蟄伏似乎沒白費。2015年,他整理出10萬字的書稿。這是他的心血和寶貝,在書稿出版前,他不讓任何一個人翻看。

但現實的壓力接踵而至。有媒體發現,去年10月,他到北京電影學院門口擺攤求助,稱賣小說版權救患尿毒癥的弟弟。這個求助同樣出現在今(2015)年1月底他的微博上。

王亞軍說,比他小四歲的弟弟去年被查出尿毒癥,現在每週透析兩次。弟弟還有兩個年幼的兒子。父母愈發蒼老,他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之前想著我還有奔頭,但攤上這樣的事,你能怎麼辦。』

閒暇之餘,王亞軍喜歡聽戲,河北梆子總能令他動容。他說自己最喜歡《陳三兩》裡的一句戲詞:事出萬般無可奈,我頭插草標賣自身。


王亞軍的《姿色鑑定學概論》書稿。


4月16日,王亞軍在王府井大街觀察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