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萬象/終南山書院 隱藏在秦嶺深處的私塾

隱藏在秦嶺深處的私塾。

『不必說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也不必說鳴蟬在樹葉裡長吟,肥胖的黃蜂伏在菜花上,輕捷的叫天子(雲雀)忽然從草間直竄向雲霄裡去了。單是周圍的短短的泥牆根一帶,就有無限趣味。油蛉在這裡低唱,蟋蟀們在這裡彈琴。翻開斷磚來,有時會遇見蜈蚣;還有斑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樑,便會拍的一聲,從後竅噴出一陣煙霧。』這是魯迅先生在《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裡對自己童年生活的一段回憶,充滿了諧趣,表現了兒童不可壓抑的快樂天性;甚至私塾先生打的戒尺也很有韻味。而陝西莽莽秦嶺深處裡也隱藏著這樣一個私塾。

山村私塾

根據華商網報導, 春節剛過,我第一次來到私塾,此時的莽莽秦嶺腹地,薄冰、山泉、嫩芽,都透漏出初春的氣息,山裡的氣候乍暖還寒。清晨的陽光穿透嫩綠的柳芽,灑落到一個幽靜的院落裡,一群小孩正進行著早讀,『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琅琅書聲的孩子們不像課堂上的孩子們那樣正襟危坐,而是有的趴在長條凳子上,有的一條腿搭在運動器械上,看著是那麼的隨意和自然,還有的相互追逐嬉戲著……

用自己的孩子做實驗

私塾由白梓霖先生和愛人侯潔創辦於2010年的初春,他們給起了一個名字叫終南山書院,創辦之初就有幾個朋友孩子跟著一起進山,這其中有當時11歲的德一、8歲的德樂、5歲的德賢和白梓霖的女兒德孝。目前書院常住的有9個孩子。

記者看到終南山書院的校訓是由一直積極推行誦讀經典的王財貴題寫的『博學、篤志、格物、明德。』還有不少支持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知名人士紛紛給終南山書院題寫了牌匾以示鼓勵。說起創辦私塾的初衷,白梓霖說:『辦這個私塾的目的僅僅是想給孩子一個快樂的童年,讓孩子快樂的玩耍、生活和學習。』

白梓霖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兒子跟著爺爺奶奶在西安城中的重點小學上學,女兒跟著他們住在山中。白梓霖說:『我也是用自己的孩子做個試驗,沒有失敗可言,最差也不過是讓女兒在大山深處度過一個寧靜而純善的童年。』

經過5年多的實踐,白梓霖說已經發現女兒和兒子間的差異越來越大,山中學習國學的女兒善良溫和懂禮貌,心態好,歡樂多,當然也有撒嬌的時候,而兒子的功課壓力大、脾氣就顯得焦躁。

白梓霖給入校孩子每個人都起了一個字,以德字開頭,是告訴孩子做人『德』為先,來的最早的是德賢和德一,他們是後來的孩子們的大師兄。在這裡,孩子們親如一家,相互幫助、相互關愛。最典型的就是剩飯了,孩子的剩飯別人可以幫著吃。12歲的德樂,家在西安,在終南山書院住了4年,她的志向是學習中醫;16歲的德一在書院已待了5年多,不但能彈古琴,還喜歡畫畫。她自己創作了一個繪本《根》在大陸全國獲了獎,並由書院印刷出版了,《根》講述的是一對『樹兄弟』生死與共、不離不棄的故事,裡面包含了對環保的思索。

隱藏在秦嶺深處的私塾

記者體驗深山私塾生活

記者2015年5月5日,再次來到山村私塾,清晨5:30,隨著起床的鈴聲,住在單人床的孩子們相繼起床,洗漱之後,6:00進入禪堂,此時天剛濛濛亮,而白梓霖已經進入了打坐狀態,孩子們自覺地坐上了自己的禪椅,這是專為打坐特別定制的寬大仿古座椅。孩子們雙腿盤起、端身正坐後,用小褥子蓋好腿(屋子裡有點涼)。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冉冉升起,一束陽光照進禪堂。

7:00的鈴聲響起後,孩子們結束打坐,開始動功鍛煉,他們在院子裡活蹦亂跳的相互嬉戲,繼而走進教室誦讀經典。此時,有的背誦的是『蒙學』;有的背誦的是『經學』,有的背誦的是『醫學』,不一而足,從這也能看出每個孩子的喜好。

一日兩餐,朝九晚五(早晨9點吃飯,下午5點吃飯),全是素食,開飯時孩子自己拿著碗碟去餐廳打飯,早飯是營養粥。白梓霖說,這是用炒至焦黃的小薏米和江米打粉熬製成的健脾養胃養元粥,是《本草綱目》裡的方子。幾個小菜,都是野菜:涼拌核桃芽、香椿雞蛋等,饅頭和鍋盔饃看著不是很白,但吃著很香,原生態無污染。飯後,孩子們灑掃庭院。

10:00開始上課,最近中醫班學習的是針灸經絡,結合背中醫經典,老師經常給他們相互找穴位,試著做一些保健針灸。

12:00—13:30是午休時間。

下午的實踐課,孩子們十分喜歡,有書法練習,還有射箭、採草藥等室外課程都是他們十分喜愛的活動。在採草藥時,山坡上是孩子們最開心的去處。

『秦嶺無閒草,你看那些長的奇異的必是草藥。』說著德正撥開一叢雜草,一簇嫩綠色映入眼簾,德正說:『這是野百合,入藥可清熱解毒,利濕消積。』

19:00-20:00是電教課時間,孩子可以看動畫片或者電影等。『雖然住在深山,但並非與世隔絕。』白梓霖說,我們也經常給孩子傳遞著外面世界的資訊。

21:00入睡前還要打坐一個小時。一天的學習就結束了。

隱藏在秦嶺深處的私塾

傳統教育與現代教育

現代教育不可否認造就了一大批的棟梁之才,提倡的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但現實中,許多學校和家長只是一味的強調學習,而忽視其他方面的教育,孩子們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式的生活,這都助長了孩子的惰性,也鍛煉不了孩子們的做事能力,逐漸就把孩子變成了『啃老族』。現代教育(尤其是一些教育機構)的功利性很強,是規模化生產,流水線教育,是一種僵化的(模式化、標準化和規範化)教育,發揮不了個人的潛質;而傳統教育的個人目標性很強,是對現行教育的探索和補充,也是對另外一種教育出路的嘗試。

『古人云:三歲看大,七歲看老。百日時讓小孩抓東西,實際就是看他的天性裡喜歡什麼,是在考慮培養不同的方向,是讀書、習武,還是做個手藝人。』白梓霖說。

白梓霖一邊修行,一邊進行帶徒弟式的教育,他首先確定來書院的每個孩子想要做什麼,然後才確定教什麼。身為人師要率先垂範,老師的言談舉止都是孩子學習的楷模,白梓霖與孩子們朝夕相處,幾乎是24小時的,因材施教,有的放矢。

白梓霖說:『孩子的天性是好的,七情六慾對孩子的影響非常大,刺激誘惑,甚至牢牢控制著孩子。環境對孩子教育非常重要,深山相對來說,是一塊淨土,與紅塵隔絕,遠離欲望之都,誘惑之魔,適合潛心修學。』

『學習歸根結底其實是自己學,傳統文化教育也不是換個課本那麼簡單。』白梓霖試圖恢復大陸的傳統教育模式,也是在實踐一種教育方法。白梓霖說:『剛開始時是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把自己的孩子送上來的。孩子能在這讀私塾首先是感恩有一個開明的家長。』

每天早晚兩次打坐,不但對身體好,而且能很好的訓練一個孩子的『靜定』功夫,孩子小小年紀就不會浮躁。孩子與社會的接軌有兩條途徑,一是一邊在山裡學習國學一邊參加自考,去年有兩個孩子全都考上西北大學,另外一個途徑就是學習中醫,打下良好的基礎後可以拜師,走傳統中醫『師傅帶徒徒弟』的路子。

據瞭解,目前大陸全國類似的書院、學堂、私塾每個省都有,多為週末班,像終南山書院這樣的全日制不是很多。書院私塾的發展也沒有統一的標準,但呈現出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態勢。

隱藏在秦嶺深處的私塾

專家觀點:私塾教育具有學術性,需長期觀察和研究

就私塾教育,記者採訪了中國教育行政學院特聘教授、知名教育專家許建國先生,他說私塾教育大陸國內其他省份也有,也有一些式家長自發的找老師來辦私塾,私塾教育的出現和誕生是對大陸現行教育表示了不滿,是有益的補充,應該引起教育主管部門的反思,不反思後果很嚴重。

私塾教育也有很多弊端,比如課程設置的缺陷,沒有音樂或者體育等等,這些對孩子自身的知識結構都是致命的。

應試教育改革的弊端非常多,教育改革也太複雜,頂層設計有嚴重的缺陷,脫離了實際。現代社會科技發展是不可扭轉的大趨勢,私塾教育的體制內外不是主要問題,私塾教育出來的孩子善良自律,但是不是與現代社會存在著看不慣、合不攏的問題?

許建國說:『私塾教育的出現,不要輕易的去肯定或者否定,它帶有很強的學術性,孰是孰非尚無法下一個定論,也值得長時間去關注和研究。』

費秉勛(著名學者):私塾裡孩子的動手能力都很強

對於這個書院,我經常關注著。覺得白梓霖辦的書院不像別的教育機構以營利為目的,而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以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為宗旨,思考探索實踐一種教育模式。

這裡的孩子重視實踐、重視勞動、重視遊學。我就和他們一起去過川西的阿壩、色達等地,覺得孩子們雖然很小,懂得相互關愛,動手能力都很強。小小年紀就能動手艾灸、施針(保健針灸),這在外界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白梓霖做事認真、用心,這種態度我很佩服。

記者手記

位於秦嶺深處的終南山書院已經創辦了5年,夫婦兩人為人很低調,這個特殊的私塾在秦嶺深處默默地存在著,外界一直無從知曉,就如同山谷裡的小溪一樣,靜靜流淌著。我認識創辦者白梓霖先生是經朋友介紹的,

白梓霖處世淡泊,一邊自修,一邊帶孩子。5年來一直不對外宣傳,更是拒絕媒體報導。此前他礙於朋友情面,勉強接受我的採訪,中途卻因為擔心有負面影響或平靜生活受到干擾而幾欲中斷。後來還是為了用自己的行為給山下的教育提供一些啟示和思考而勉強配合完成我的工作。

『我做這件事情並不是為名,也不是為利,當然也不是說我有多高雅的風節,怎麼說呢,算是悟透一點道理,我的人生現可以說不需要名利來支撐了,所以能跑到山裡來也是為一種清淨,我就怕這個方式和教育的行為受到外界的干擾,這對我是個傷害,對我家庭也是個傷害,同時對我們這些孩子們更是一個傷害。』

我答應他,不寫私塾的具體位址,只把這個事實報導出去,儘量把對他們的影響降到最低。

德一的感悟:10歲時進山,已經5年了

昔有孟母三遷的典故,說明瞭環境對一個人的重要性。我去住到山上也是這樣,讓環境來改變自己,我住在山裡,就是想扶正自己的心志。

每個人都會遭遇各種事,好的不好的,都會被這些東西耍得團團轉,如果只是一味抱怨,降低自己的修養,就會被帶入不好的境地。

上山苦嗎?山上不苦。苦與不苦在於自己的心,心不累人也就不會覺得苦累。在遠離了鬧市的地方心境也改變了不少。15歲的德一好像成人似得說:『在這裡正是豐富我個人開始的地方。』

隱藏在秦嶺深處的私塾

德一的母親:

我們孩子當時上到5年級時,發現了一些不好的苗頭,開始也沒想著脫離體制,是以請假的形式離開學校的。家庭教育沒有同齡人之間的影響大,當時想著先休學兩年,樹立正確的人生觀之後再去上學,最後做決定長期學習傳統文化,也是斟酌了好長時間的,各種可能也都預想過。『人生看不到前面的路,但已經知道這樣走有問題了,索性去探索另外一條路吧。』

『作為孩子的家長,我和他爸爸意見一致:要讓孩子簡單快樂的生活。做事先做人,人做好了,再做別的就容易了。』『住山5年,沒想到孩子的學習也影響了到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