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老人講述河南養老院火災:一到晚上就找不到服務員

河南養老院火災。

河南平頂山市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5月25日19時33分左右,發生火災,造成38人死亡、6人受傷。事故發生後,黨中央、國務院高度重視。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立即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河南省和有關部門全力救治受傷人員,妥善做好遇難者善後和家屬安撫工作,並查明事故原因,依法追究事故責任。各地區和有關部門要牢牢繃緊安全管理這根弦,採取有力措施,認真排查隱患,防微杜漸,全面落實安全管理措施,堅決防範和遏制各類安全事故發生,確保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根據北京青年報報導,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作出批示,要求抓緊全力搶救傷員,做好傷亡人員家屬安撫等工作,妥為善後。同時舉一反三,全面排查各方面的安全隱患,堅決避免類似事故再次發生。

河南省平頂山市魯山縣琴台辦事處轄區康樂園老年公寓的一幢宿舍,25日19時33分左右發生火災。目前大火已造成38人死亡、4人輕傷、2人重傷,傷者已送醫院救治。此次失火面積共有51張床位,除44名死傷人員外,其餘7張床位的老人目前已全部找到。

據知情人士介紹,著火的養老院房屋為彩鋼板搭建,牆體夾層為由泡沫填充,且房屋並沒有地基,民間俗稱『鐵皮泡沫屋』。事發現場鐵皮房子完全被燒毀,鋼架和鐵皮碎片散落一地,能看到許多輪椅的鐵架子,過火面積約500平方公尺。

康樂園老年公寓26日外拉起了警戒線,有員警把守。門外一則巨大的『康樂家園歡迎您』的牌子依然存在。養老院內牆簡介欄上寫著,』用我們的愛心,讓家人放心,用我們的孝心,讓老人舒心。』

『我們一家簡直經歷了老天爺開的最大玩笑。』今(2015)年50歲的金愛琴對記者說,儘管婆婆受了驚嚇還在住院,但是她已經覺得是最大的幸運了。『25日20點左右,金愛琴的女兒女婿經過康樂園老年公寓時看見黑煙沖天,就馬上打電話給金愛琴,『我婆婆和我父親都在這個老年公寓,我當時就叫上我老公趕緊趕來。』來了發現我父親沒事,但是婆婆住的房子已經燒塌了。

金愛琴說,當時自己什麼主見都沒有了,就蹲在地上開始大哭,『那時候覺得我婆婆估計沒了。』這時候,有人就告訴她,有幾個老人被救出來了,讓她不妨去看看。『我們當時覺得我婆婆腿腳不靈便,就真的覺得可能會不太好了,但是抱著一線希望,真的看到婆婆在。』金愛琴說,那一瞬間,全家人感覺都特別幸福, 『都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從窗戶邊把她拽出來的。』金愛琴說。

『我們一家都做窗簾生意,特別忙,老人都沒時間照顧,我去考察了這個公寓,當時覺得吃的還好,又離我們店子只有500公尺距離,就覺得也不是特別遠,一開始老人也不願意,但是為了照顧我們的生意。』但是,金愛琴說自己並沒有考慮到消防這些問題,『根本沒往這些方面想』。

對於費用問題,康樂園老年公寓的老人說基本分為兩檔,能夠自理的每月900元(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不能夠自理的則在1800元到2000元不等。記者在河南省人民政府2011年養老服務機構年檢結果報表中查詢到,平頂山市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的法定負責人為『范花枝』,養老院位於『魯山縣三裡河轉盤西南角』,床位數為200張,當年年檢結果為『合格』。

記者聯繫到一名死者家屬,該死者家屬在網上發布求助帖子,稱尋找自己在養老院中居住的77歲奶奶,引發網友關注。隨後,記者與之取得聯繫,該家屬表示,自己隨後在魯山火災名單中的第三頁看到奶奶的名字,得知奶奶已經在火災中去世。該家屬告訴記者,出事前自己常去養老院看望奶奶,覺得那裡的護理人員對奶奶不錯,養老院的條件也不錯。『我以為我奶奶在這裡能安度晚年,沒想到在養老院就這麼沒了。』

記者在現場拍攝的影片中看到,從火災中獲救的三位老人被送往魯山縣人民醫院,其中一位老人因過度驚嚇,身體在不停地抖動,另外一位老人稱,自己當時從火災現場逃了出來,因驚嚇仍處於迷糊狀態,無法多說話。

大陸國家民政部官網26日下午發文稱,該老年公寓2010年11月經縣民政局批准成立,可容納130人入住養老。共分為4個管理區域,包括兩個自理養老區,一個半自理養老區,一個不能自理養老區。此次火災發生在不能自理人員養老區。當天晚上共有不能自理老人51人,除傷亡人員外,其餘人員已經全部安全轉出,妥善安置,事故原因正在調查當中。同時,民政部也表示已經成立民政部工作組,於26日上午趕赴當地,民政部將繼續密切跟蹤事件進展。

問責12名責任人被控制

平頂山市政府相關負責人透露,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目前已控制12名相關責任人,其中7名護工、5名工作人員,還有3人正在查找落實。此外,現場已經清理完畢,當晚入住人員總數已經核對完畢,38具屍體已分送到周邊縣、市、區殯儀館,後續身分鑑定工作正在進行,市、縣兩級善後工作正在有序開展。

講述 養老院負責人范花枝曾獲道德模範提名獎

記者輾轉聯繫到出事養老院負責人范花枝的一位老鄉。老鄉表示,范花枝今年50歲左右,原本在村中務農,後來丈夫在縣裡面工作穩定了買了房,一家人就遷到了縣裡,范花枝開始創辦養老院。這位老鄉告訴記者,他進城時常會路過范花枝的養老院,去(2014)年還進去坐過,養老院感覺條件不賴,但確實是鐵皮屋。

說起范花枝,老鄉說:『對她印象還行,表現不賴,挺能幹的,之前還成了模範上電視了。』記者在魯山縣人民政府官網看到,范花枝曾於2013年12月獲得魯山縣『農信杯』第三屆道德模範提名獎,該獎項評選活動由縣委宣傳部主辦、縣文明辦承辦,從近70名候選人中評選出10名道德模範及5名提名獎獲得者。

『一到晚上就找不到服務員了』

河南省平頂山市魯山縣琴台辦事處轄區康樂園老年公寓的一幢宿舍發生火災。25日晚記者透過實地採訪,對網友關心的問題進行了求證。

問題一:事發現場什麼情況?

從大火中逃生的78歲老人郭欣告訴記者,25日晚上7點多,已經躺在床上的他,突然聽見有人喊『救火』,緊接著,就看到有個服務員從著火房子的窗戶裡出來,對他大聲喊『快跑』,於是他就趕緊往屋外跑去,不一會兒身後已是滾滾濃煙。

劫後餘生的還有80歲的老人陳潤德。他說,25日晚上7點多,他睡得正迷糊,聽到有人喊救火,才知道發生了火災,在此之前,他已在這裡住了兩年。

26日7點30分,記者在事發現場看到,康樂園老年公園的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警戒線外是大量圍觀的群眾。只有幾輛消防車在現場,消防官兵告訴記者,救援已經基本結束。而許多老人的子女也陸續聞訊趕來。

問題二:起火時有沒有人值班?

據瞭解,這家老年公寓可容納130人入住養老,共分為4個管理區域,包括兩個自理養老區,一個半自理養老區,一個不能自理養老區。此次火災發生在不能自理人員養老區,過火區域有床位51個,火災當晚有44人居住。

陳潤德老人已經在這裡住了兩年,他告訴記者,這裡條件不算太好,人太多,服務員顧不過來,『一到晚上就找不到服務員了』。郭欣老人告訴記者,不能自理區域的老人,有的偏癱,有的拄著雙拐,連吃飯都得有人餵。『那邊的房子(失火的房子)質量比較差,沒有地基,不是磚牆,就是鐵搭架子,鐵皮做的外牆。』

問題三:起火原因是什麼

根據現場明顯的著火痕跡顯示,25日晚的大火是從養老院內部的一處鐵皮房子開始蔓延的。過火面積約有500平方公尺,原來的鐵皮房子已經被燒毀,倒在地上。而緊挨著事發地不到3公尺的另外一排房子並沒有著火痕跡。

在養老院居住的83歲老人洪寶俊分析說,著火房子的最東頭是電工房,內部放置了大量的雜物,而大火就有可能是電工房引發的。真正的起火原因還有待官方的最終調查和確認。

問題四:養老院負責人是誰?

魯山縣民政局局長劉大鋼介紹,此次失火的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由平頂山市民政局于2010年末批准成立,公寓占地面積30畝,建築面積600平方公尺。

據康樂園老年公寓法人代表范花枝的同鄉介紹,今年50歲的范花枝是魯山縣董周鄉沈莊人,以前是種地的農民,『這些年村裡的年輕人大多外出做生意、打工了,無法照顧老人,於是她就想起了要辦養老院,在養老院裡服務的工作人員也多是她的親戚朋友。』逃生老人家屬告訴記者,養老院的服務員已全部被帶走進行調查,沒人照顧老人,養老院已經通知家屬過來領人。

鐵皮屋養老院是否達到防火標準?

北青報記者查閱《老年養護院建設標準》發現,老年養護院的房屋建築宜採用鋼筋混凝土結構,老年養護院應符合國家建築設計防火規範相關規定,其建築耐火等級不應低於二級。在《建築設計防火規範》當中,耐火等級二級意味著建築物的牆體、樓板、柱、梁、樓頂承重構件等都需要為不燃性。

此外,根據《社會福利機構管理暫行辦法》,申領《社會福利機構設置批准證書》,應符合國家消防安全和衛生防疫標準,符合《老年人建築設計規範》,並且獲得消防等有關部門的驗收報告。在《老年人建築設計規範》當中,有規定表明,老年人居室不應採用易燃、易碎、化纖及散發有害有毒氣味的裝修材料。

根據媒體報導,著火的房屋均為鐵皮板房。這些鐵皮屋牆體夾層多由泡沫板填充,俗稱『鐵皮泡沫屋』,有易燃燒的特點。『鐵皮泡沫』即為我們俗稱的彩鋼板。這樣的房屋建材設計顯然低於了規定的老年養護院耐火等級,並且與『宜採用鋼筋混凝土結構』的規定不符。

記者26日致電事發時參與搶救的一家醫院,接電話人員告訴北青報記者,由於當時房頂的材質容易燃燒,直接就燒塌了,使得大量趕去救援的醫護人員都難以救出傷員。當時這家醫院只接走兩位老人,一人頸部受傷,一人受到驚嚇。

此前,有媒體報導稱,魯山縣民政局辦公室一工作人員表示,彩鋼房屬臨時建築且易燃,應使用磚混或混凝土結構的永久性建築。一位目前正在從事民營養老院工作的女士告訴記者,如果養老院的住房是鋼板製成的且容易燃燒,顯然無法拿到消防許可並獲得辦養老院的資質,另外,附近有加油站的話屬於危險源,也不宜創辦養老院。這位女士表示,其實國家對養老院的規定十分嚴格,民營養老院很少能夠達標,是否能獲得資質,關鍵還要看地方的政策是否鼓勵養老院發展。

記者與魯山縣消防隊取得聯繫,詢問康樂園老年公寓是否透過了消防驗收,接電話人員稱目前工作人員都在忙,沒有對記者的問題作出回答。

記者查詢發現,在多地彩鋼板臨時房屋發生火災的情況下,2012年,公安部消防局曾經下發《關於進一步加強彩鋼板建築消防安全監督管理的通知》,要求各地消防部門對彩鋼板建築進行排查,對相關場所彩鋼板建築耐火等級不符合《建築設計防火規範》等標準規範要求、存在重大火災隱患的,一律嚴格依法查處並對危險部位或場所採取臨時查封措施。

據媒體報導,事發養老院旁邊緊挨著中石化加油站,加油站對面還有一個加油站,養老院周圍500公尺內,一共有4座加油站。記者查詢《汽車加油加氣站設計與施工規範》,發現養老院屬於一類保護物,距離埋地油罐的距離為一級加油站25公尺,二類加油站20公尺,三類加油站16公尺。

另外,根據有關規定,輕度失能老年人適合住2人間,中重度失能老年人則適合住多人間,但一間也不宜超過四人,養老機構需要有開展服務相適應的管理人員、專業技術人員和服務人員。

接警時間更正為19時33分54秒

26日上午,平頂山市委宣傳部召開新聞通氣會,根據最新通報,截至26日6時,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火災現場已清理完畢,火災現場共搜救出44人,其中38人死亡、2人重傷、4人輕傷。經查,此次失火面積共有51張床位,當晚有44名老人在場,7人未在公寓住宿,目前這7人已經全部取得聯繫。而消防部門接警時間更正為5月25日19時33分54秒。

據魯山縣消防大隊政治教導員張基偉介紹,5月25日19時33分54秒,他們接到報警,19時45分到達火災現場。在現場看到,當時大火已經處於猛烈燃燒狀態,民房發生部分坍塌,有傷員仍被困在現場。張基偉說,根據現場情況,消防中隊又及時協調調集公安幹警、武警官兵150人,後又調集寶豐、郟縣等周邊5個消防中隊的救援隊員前來救援,共有18輛消防車94名消防官兵參加了現場救援。

魯山縣民政局局長劉大鋼說,目前傷者已經全部送至醫院進行治療,重傷的2人已經轉移到平煤總醫院治療,輕傷的4人仍在魯山縣人民醫院進行治療。據劉大鋼介紹,此次失火的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由平頂山市民政局于2010年12月批准成立,公寓占地面積30畝,建築面積600平方公尺。

針對前後通報的火災時間不一的情況,河南省委宣傳部新聞處工作人員解釋稱,應以消防方面通報的時間為準,此前通報的『19時55分左右的火災時間』不準確,可能是上報中有誤。

失火養老院新址專案曾透過審批

記者在《河南省2011年養老服務機構年檢結果報表》中看到了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的資訊,但是在河南省民政廳『老齡工作』一欄鏈結到的河南老齡網,平頂山市的養老機構並不包括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

『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的微信公號顯示,康樂園養老公寓位於縣城魯平大道西段三裡河,成立於2009年9月,有勞動部門頒發的養老護理資格證的人員30餘人。老年公寓一共占地40畝,設計建築面積8000平方公尺,公寓內設有一室兩床、一室三床的標準設施。

記者查閱魯山縣2014年政府工作報告發現,在報告中政府工作總要求和總任務中提到將新建3處鄉鎮敬老院,其中之一便是康樂園老年公寓專案。另據媒體報導,康樂園老年公寓選址新建專案曾於2013年在魯山縣政府第10次常務會議上通過,投資5000萬元。

逃生老人講述河南養老院火災:晚上找不到服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