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文藝學泰斗童慶炳去世 500高校使用其所編教材

2005年,童慶炳教授在辦公室拍下的一張照片。童教授留給學生的印象一直是儒雅溫和,愛徒如子。

著名文藝理論家童慶炳,15日18時18分突發心臟病去世,享年80歲。據悉,童慶炳先生的遺體告別儀式將於6月18日上午九點在北京八寶山殯儀館東禮堂舉行。

500所高校使用其所編教材

根據新京報報導,童慶炳系文藝學領域泰斗級人物。其在文學基本理論、文藝心理學研究、中國古代文論等領域均具有開創性研究。『現在大概有500多所高校在使用童慶炳先生主編的《文學理論教材》。』北京師範大學文藝學研究中心主任李春青教授介紹。

學術研究之外,童慶炳堅持文學創作,寫下了《生活之帆》、《淡紫色的霞光》、《甜日子 苦日子》等小說和散文。1987年北師大與魯迅文學院聯合開辦創作研究生班,童慶炳擔任該班級輔導員,並教授相關課程,莫言、余華、嚴歌苓、遲子建等知名作家均是他的學生。

作為莫言碩士論文指導老師,童慶炳曾建議莫言結合自身的創作寫『童年經驗與文學創作』,後來莫言將題目改為《超越故鄉》,該論文也被童慶炳收藏多年。

登金山嶺長城突發心臟病

據李春青介紹,童慶炳於13日前往雁棲湖遊覽,14日從金山嶺長城下山時突發心臟病。於當日下午六時許搶救無效去世。童慶炳曾經的學生、作家遲子建15日發布悼念微博:『童慶炳老師給我們授課時,喜歡穿白襯衫。童老師選擇晴朗的日子遠行,是因為他看見上天白雲朵朵,為他備下了最美的白襯衫。這樣的白襯衫不惹塵埃,永不褪色。』作家畢淑敏也發布微博:『先生教我寫作,教我做人,先生溫暖而清醒地看待這世界,從先生身上,感受到強大的人格魅力。』

童慶炳去世後,曾使用《文學理論教材》的網友紛紛上傳該教材照片,並點燃蠟燭紀念。據悉,童慶炳於1936年出生在福建省連城縣,1955年考入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1958年提前畢業,留校任教,曾擔任中文系副主任、研究生院副院長等職務。

逝者
童慶炳:若倒在講台 為我福分

學生們印象最深刻的是童慶炳的白襯衫。白襯衫永遠潔淨如新,必得幹洗後才能上身。學生遲子建作文回憶童老師一襲白襯衫在魯院講課時的情景:『就像雨後晴空中的白雲一樣悅人眼目』。

吳子林感慨,恩師心中,講課即朝聖,整潔考究的著裝是為了加強課堂的儀式感。『我一直在訴說我的一個願望:我不是死在病榻上,而是我正在講課,講得興高採烈,講得神採飛揚,講得出神入化,而這時候我不行了,我像凱西爾、華羅庚一樣倒在講台旁或學生溫暖的懷抱裡。我不知自己有沒有這種福分』,童慶炳曾在《教師的生命投入》一文中,寫下這段話。

嚴謹治學 愛徒如子

于閩梅、吳子林是童慶炳的博士生,也是福建同鄉。他們回憶,童慶炳性情儒雅溫和,愛徒如子。于閩梅說,童老師經常周濟北漂的學生,時常請學生吃飯,有時一借就是兩三千元,這在上世紀90年代還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童慶炳也曾在課堂上發過火兒。他拍著桌子,大聲喝斥沒有認真看書的學生『講的什麼東西?胡說八道』。『他才不管你什麼職稱、多大年齡、是男是女,只要在學術上有馬虎,照樣當眾批評,這是老師不可觸碰的底線。』吳子林回憶。

曾有博士生為求學位,攜家帶口守在童老師家門口,但這種情況下老師絕不心軟,硬是逼得他把論文改合格才拿到學位。也有學生博士論文選題不甚合格,童慶炳不管不顧一次次打回去,直至第六次才給予透過。

深研《紅樓夢》重回教學崗位

但第一次站在講台上時,童慶炳沒有想到,自己日後會桃李滿天下,當時只是覺得『非常難過。』第一次站在講台上,面對400多個人,童慶炳完全無法脫開講稿講課,只能對著講稿念。整堂課殭硬無趣,周遭滿是失望的眼神。嗓子講啞了,渾身汗水,但這堂課確實真真切切地失敗了。

有同事質疑童慶炳水準,在當時教研室主任的提議下,童慶炳被調離文學理論教研室,被調到教務處。但童慶炳越有壓力越有精神,決心重回文藝理論教研室。他開始研讀自己感興趣的《紅樓夢》,並給自己定下背誦120回章目的目標。

背完後,繼續背誦一些重要章節。腦子裡回蕩著《紅樓夢》的喜怒哀樂,童慶炳寫出了論文《高鶚續紅樓夢的功過》。論文受到知名學者黃藥眠先生、鐘敬文先生的讚賞,童慶炳被重現調回教研室,回到了教學崗位。

退休後仍不懈工作

剛進入北師大時,童慶炳就成為了圖書館的常客。只要有新書來,童慶炳就跑去看。『面對這圖書館,我什麼時候能夠把這些書窮盡一遍呢。』童慶炳日後回憶,自覺知識貧乏,就一本一本從圖書館借,古典的、現代的。

學術是童慶炳的生命。即使退休後,童慶炳仍不懈工作。學生每年去童慶炳家拜年,發現電腦、印表機都在工作,就知道老師學術事業從未停歇。

童慶炳夫人還健在時,兩人在校園散步,夫人看到一對遛狗的老夫妻就說:『童慶炳,等我們退休了也養條狗每天遛遛。』童慶炳脫口而出:『過這樣的日子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今(2015)年童慶炳計劃出版的一本十二卷文集和一本散文集均已整理完畢,兩部未完成修改的長篇成為他的遺憾。

曾夢想成為作家

『學術論文編完了,我要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小說創作中。』學生耿波還記得童慶炳患胃癌後,曾興致勃勃地談起自己的晚年計劃,要寫一部穿越小說,一個人在欣賞一幅畫時,入神成為了畫中人,開始遊覽畫中的斑斕世界。

童慶炳有作家夢。讀書時,童慶炳寫了一篇以剿匪為題材的處女作小說,《福建日報》副刊編輯看後很滿意,決定排版刊登,但卻發現作者只是個中學生,就這樣慘遭退稿。後來,讀師範時,童慶炳寫的一篇小說讀後感被《文匯報》刊登。

但童慶炳仍念念不忘自己的作家夢:『我常想,如果當時我那篇小說在《福建日報》副刊上能發表,而不是我的讀後感被發表,或許我會走上創作的道路,但也許我就不會來北京了。』

讀書時,童慶炳一個月有三塊錢(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助學金,用來買牙膏、牙刷、肥皂之類的。但出身貧困的童慶炳仍有著奢侈的浪漫主義愛好——電影票一張五分錢,一個月節省下來兩毛錢保證每週都有電影可看。

自幼成長于山野,童慶炳喜歡綠植、紅花和滿目自然。童慶炳書房窗前有個十多平方公尺的小花園,花園裡種植著十多株牡丹、七八株月季,還有樹葉寬大的綠植,每到夏季綠意盎然。

童慶炳更喜歡置身自然中。身體尚可時,童慶炳每週必徒步去爬香山,也常在春日山花爛漫時帶學生一同遊香山植物園,雖年歲已高但由於常年登山矯健更勝青年人,時常要照顧學生的速度。

念念不忘山川自然。6月中旬,北京天氣連續晴好。喜歡大自然的童慶炳前往雁西湖遊玩。14日又去爬金山嶺長城,但在下山途中,童慶炳心臟病突發。這一次,在他熱愛的萬里晴空下、遼闊群山中,童慶炳再也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