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志強:房價肯定漲 再不買房就晚了

任志強。

有一部分人非常狹隘,完全是為了個人利益,自己買不起房子,就希望房價降下來。嚴格說起來,天天吵吵鬧鬧,想要房價降低的,基本上都是自私的,他們根本不懂經濟。

根據中財網報導,從宏觀經濟角度來看,哪個國家說要把房價降下來?

如果取消證監會,股市可能會更好

蔣保信:最近股市異常繁榮和瘋狂,我身邊很多從來沒有炒過股的朋友都入市了,不知道您怎樣看待這樣的現象?

任志強:我不是股市專家,也不是經濟學家,不太關注股市。我知道我們的股票翻了一倍多,但是如果我們的證監會限制企業,或者說用審批管制的方式限制企業在市場融資的話,股市的波動對於不能融資的企業來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表面上看,你的市值很大,但是如果你不能在市場上融資,股市漲得再多,跟你有什麼關係?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給股東的回報並沒有因為股票的上漲而增加的話,說明這個股市的估值是不合理的。有些和網路相關的新行業,比如說新三板、電商等等,看的是預期,可能暫時估值高一點,利潤跟不上也是有可能的,因為未來發展趨勢可能更好。但是對於傳統行業來說,利潤回報和估值都是看得見的,如果股票瘋狂增長,給股東的回報卻在下降,這是不合理的。

蔣保信:股市的繁榮,說明瞭什麼問題呢?有人擔心這是一個很大的泡沫,所有人都被捲入其中,都成為受害者。

任志強:可能說明瞭大家對大陸政府的進一步改革,有很大的預期。如果改革成功的話,經濟情況就會有好轉。但實際上,大家也很擔心改革是否能成功。比如說,證監會在做改革,要改成註冊制,讓更多的企業可以透過股市去融資,可以不經過審批去上市,這是大家能看到的預期。但現實是什麼呢?這個政策已經醞釀很長時間了,還沒有完全出台,而證監會現在的審批,就像李總理罵的那些處長一樣,會拖很長很長的時間。在名義上,他們看起來好像是要對股民負責任,但實際上,很多的審批規定都過於落後,根本沒有任何道理,完全是李總理痛斥的那種,要證明你媽是你媽,要給一歲的孩子開不犯罪證明。這類型的東西你根本就沒法證明,於是你就得不到審批。

在前(2013)年和去(2014)年,已經透過股東大會申報要進行增資擴股的企業非常多,但是現在有幾家被批准了呢?幾乎沒有一家被批准了。這說明我們的管制體系有問題,一個審批可以拖一年兩年,太落後了,是這些問題造成了股市的低迷。現在大家看到改革的信號了,所以可能對股市信心比較足。如果改革成功,股市的前景是好的。

蔣保信:如果證監會的改革跟不上的話,現在股市的繁榮也是沒有意義的?

任志強:如果證監會取消的話,股市可能會更好。至少目前看來,很多東西完全可以不用證監會來管,兩個交易所可以自行監管。如果給了交易所更大的管制權力的話,就不需要設立這麼一個龐大的證監會機構了。我們在各省、市,恨不得連區縣都要設立一個管理機構。可是,香港、美國、英國並沒有這樣強大的組織機構去管理,是不是人家就不能開放資本市場了?在國際上,大陸落後了很多很多。

在改革之初,要建立資本市場,證監會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劉鴻儒他們的貢獻也很大。那時是從零開始,要突破很多限制性條件,建立一個市場,證監會發揮了積極作用。它也受到過很多利益集團或反對勢力的阻撓,以至於我們的國有股一開始不能流通。從歷史的角度來看,證監會有它的功勞。但是到了後來,審批越來越多,它設置的阻攔性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這不利於股市的發展。如果兩個交易所的功能更加齊全,完全可以不要證監會。

蔣保信:取消的話,政府也能得到一些好處,因為經濟可能發展得更好。

任志強: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冶金部取消了,鋼鐵行業是不是上去了?紡織部取消了,紡織業是不是上來了?哪個行業的部委取消了,哪個行業就會起來。而至於新增的部委,我們沒看到它給相關行業的發展帶來了什麼好處,事實在這兒擺著呢。改革開放以後,計劃經濟時代的商業部取消了(它和經貿部合並為商務部了),但商品越來越發達了。

凡是取消行政管理的領域,這個領域的市場基本上是更加成熟的;凡是增加行政管理的領域,該領域的市場都是被破壞的。從計劃經濟到改革開放以後的發展,早已證明這一條了。為什麼李總理上台以後拼命要砍?砍的就是行政管理。如果行政管理會使經濟越來越好,還砍行政管理幹嗎?十八屆三中全會和李總理這屆政府做的事情,就是盡可能往下砍。

不管是證監會、銀監會,還是諸如國資委等部委,對大陸市場的改革和開放有什麼好處?一開始可能都有好處,在建立市場的時候功不可沒,但現在它們對市場的限制越來越多,這是不對的。改革實際上就是減少行政管制,越少越好。

如果放開市場,大陸GDP的增長可能會超過7%

蔣保信:與股市的繁榮相比,大陸經濟增長速度有下滑的趨勢。樓繼偉在清華演講的時候說大陸有可能會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引發了很多討論。不知道您怎麼看現在宏觀經濟的走勢呢?

任志強:樓繼偉不止一次地說過這種話,不是現在才說的。道理很清楚,如果我們不改革,肯定會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為什麼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要改革呢?因為中央已經認識到有這種危險了,否則還要改革嗎?這個問題,不管樓繼偉說不說,它都是存在的。你也不要以為中央就沒意識到這一點,只是很多普通群眾不太懂這個道理,所以他們覺得,好像樓繼偉說了,就代表中央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了,不是那麼回事。

蔣保信:從去年11月份以來,央行三次降息、兩次降准,您怎麼看待這樣的舉措?

任志強:常態。我們過去就有過這種措施,真正研究經濟的人會發現,從1994年開始,我們就經歷了一個為期八年的經濟週期,從一個最高峰開始持續下滑,直到八年以後,2002年以後才開始上升。這次經濟下滑的時間還只有四年,將來也可能會和上次一樣,還要持續兩三年。瞭解歷史的人都知道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再看到現在有這種情況,有什麼奇怪呢?可能經濟週期就是這樣的。如果政府採取的政策有效,這個週期可能會縮短到六年、七年。你看看美國,也一樣,週期時間基本上差不多,只不過由於政策變化,週期可能會縮短一年兩年。

大陸經濟的增長處於一個下降過程,這沒什麼可討論的。實體經濟在下降,外貿肯定也比原來差,勞動人口的絕對數量在遞減也是事實,人口素質的提高並不足以折抵勞動人口的減少。問題是,大陸政府能不能在適當的時候,用更好的政策來回避週期的影響?我不覺得大陸政府現在做得好。4兆(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的後遺症是存在的,整個利率這麼高,實際上是4兆造成的。但4萬億早都過去了,為什麼還不降呢?降准、降息,我們過去有時候降的比這還厲害呢,在2002年,年貸款利息都比現在還低。所以,我認為這是正常的,沒什麼可奇怪的,不正常的是人們的心態。

蔣保信:人們心態有什麼問題?

任志強:就像你們提出這些問題,我就覺得很奇怪,因為你們不瞭解歷史。你們要是瞭解從1993年以來一直到現在的情況,你們就不會覺得這是一個奇怪的現象了。

蔣保信:有經濟學者擔心這種降息、降准的做法,會回到4兆的老路上來。

任志強:降息、降准和4萬億是兩回事。你說從1994年以後,沒有4兆,在2002年貸款利息不也是最低的?那時候和4兆有什麼關係?沒關係。

4兆是一個不好的帽子,它有危害性,也有積極作用。如果只講它的危害性,不看到它積極的作用,所有人都不敢做這樣的事情了,這就是我們當前的問題。我們現在之所以多次降准降息,就是因為該降的時候沒降,如果去年和前年那些所謂的定向變成普遍性的,可能今天就沒這事了。因為怕別人說4萬億,所以反應速度過慢了,才造成今天的情況。

蔣保信:如果要跨越樓繼偉所謂的中等收入陷阱,經濟保持6.5%-7%的增長速度的話,你覺得需要做哪些調整?

任志強:大陸要改革的地方很多,如果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策都能落實,大陸經濟的增長速度可能不是6.5%、7%,而是更高。

金融業如果全開放,會是這樣嗎?用不著央行在那兒瞎嚷嚷,更多的銀行會出現,國有銀行會越來越少,競爭越來越激烈,利率還長這麼高嗎?在資金被充分利用的情況下,利率會有這麼高嗎?我們所有的社保基金、醫保基金、養老基金、公積金、住房維修基金,都不能進入實體經濟,大量的錢都壓在政府手裡,但他們的運作能力太差了。

國外資本市場為什麼好?國外是這些錢都進入了實體經濟,透過私人運作的辦法,獲取更高的收益。為什麼我們醫療改革遲遲不能成功?這些錢壓在那兒都浪費了,沒有增值,不能減少老百姓的負擔。如果我們能把這些錢用來投資,讓它增值3、4倍,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給投醫保的人更多補貼?

大陸的經濟問題,是一個綜合性的問題。因為我們媒體不能開放,企業和政府才有這麼多違規的事情。如果媒體自由了,更開放了,用得著靠官員去監督嗎?社會監督的效果可能更好。哪個國家是完全靠紀委去監督的?都是媒體監督占主導地位的。

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那些改革目標,如果能更快、更好地實現,很多問題就可以解決了。國有企業的改革,是不是吵了好幾年了?再往前,是不是也要吵好幾年?要改革嗎?它不要改革,它只想做大做強。

如果我們的經濟政策問題不解決,經濟要想維持在一個較高的增長水準,是很難的。如果我們制度更完善,市場經濟這部分更放開,不讓政府那只手去亂攪和,我們經濟會發展得更好。十八屆三中全會特別提出了市場決定資源配置,但現在我們放開市場了嗎?如果讓市場決定價格,政府怎麼還在那兒瞎插手干預房價?今天管了,明天又管,又搞自住房,又搞限價房,亂管什麼呢?

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檔已經說了不能瞎管了,為什麼沒人執行呢?所以,我們的問題是,沒有真正落實改革,這是關鍵。如果真正讓市場配置資源,大陸經濟的增長速度不一定只是6%到7%,而是可能好很多。我們的另一個重要問題,是民營企業家對我們的市場前景沒有信心,他們就不敢投資,他們就會跑。

蔣保信:他們要看政府臉色。

任志強:如果讓民營企業家們對未來充滿信心,他們可能就會做更大的投資。從上半年的投資中,可以明顯看到國有投資部分,比如基礎設施方面的投資是上升的,增長了20%多,但為什麼總投資是下降的呢?因為民營企業家的投資迅速下降了。民營企業家是沒錢嗎?不是,人家有的是錢,但不在你這投,轉到其他地方去了。

所以,如果我們的經濟政策和政治政策,能讓這些民營企業家恢復對大陸市場的信心,我們的經濟不會是現在這樣,應該比現在好。在大陸,不能僅從經濟的角度,去分析經濟問題。

李騰騰:剛才您提到要放開市場,但是現在有一個改革爭議比較大,就是醫療改革這一塊。有兩種聲音,一種聲音要求完全放開由市場運作,另一種聲音是要求政府在醫療方面加強管制,以北大的李玲為代表,他們做了很多調研,認為政府不管,市場就混亂了,可能會導致窮人看不起病。您怎麼看呢?

任志強:片面的理解。你理解的是說在醫院層面上,政府是要有一定的管理。而我剛才說的放開,是要把醫保的錢放開。社保、醫保的錢都擱在政府手裡,如果這些錢能夠投入市場運作,可以翻好幾倍。我們的政府就是一天到晚在當保姆,還當壞了,但就不放開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