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風俗/聞一多、江紹原等人 怎麼解說端午的起源

賽龍舟簡筆畫 。

『節分端午自誰言,萬古傳聞為屈原。』今人一提起端午節,總會把它和屈原、龍舟和粽子畫上等號。那麼,傳統的端午節究竟是一種什麼性質的節日?又產生在什麼樣的文化背景下呢?值此端午佳節來臨之際,特對近代以來端午節令的相關研究擇要爬梳,以饗讀者。

根據澎湃新聞網報導,無論就端午節的性質、內容還是主題來說,傳統的端午節都與今人觀念中的端午節大相徑庭,而且它的紀念、娛樂及社會交往的意義也並非『與生俱來』,都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後人不斷衍生、附麗上去的。

民間有關端午節起源和習俗的說法,主要有消災防疫說、趨吉避凶說、悼念屈原說、清掃衛生說、調理陰陽說及龍的節日說等,而最為人所熟知的就是端午節起源於屈原的傳說。近代以來,學術界僅把傳說看作是節日風俗的一部分,而且眾多學者試圖從端午節的發生時間和風俗習慣出發,科學地探討端午節的真實起源。

江紹原:公共衛生說

《端午競渡本意考》(原載於1926年2月10日、11日、20日《晨報副刊》)一文,是著名宗教學家、民俗學家江紹原先生的一篇力作。全文主要分五個部分——『競渡是吊屈原嗎』、『競渡本是一種用法術處理的公共衛生事業』、『競渡起於送災』、『命舟遣災何故變成競渡』、『古人為什麼選定五月初五為命舟遣災之日』。在此基礎上,江先生提出了『公共衛生說』。

全文在分析歷代競渡文獻(尤以《武陵競渡略》為主)的基礎上,主要探索的是傳統的龍舟競渡究竟要傳達什麼意象。江先生認為,龍舟競渡的原始意義並不是為了悼念屈原、伍子胥或勾踐等人,而應該是送災逐疫,只是隨著歲月流逝,它發生了一系列嬗變,變得有些面目全非。

追悼屈原乃是讀書人的誤解,龍舟競渡比楚人紀念屈原、吳人紀念伍子胥、越人紀念勾踐都要早,它起源於送災、鑲災,其本意乃是用法術處理的公共衛生事業。


江紹原:端午競渡的本意。(晨報副刊)    

聞一多:祭龍說

聞一多所著《端午考》(原載1947年8月《文學雜誌》第2卷第3期)和《端午的歷史教育》(原載1943年4月3日昆明《生活導報》第32期)兩文,主要提出了『祭龍說』,而且在近代端午節令的研究史上占據十分重要的地位。


聞一多。

先生主要從五行、五方、五色的觀念以及『五』與『龍』的特殊關係出發,來解說古人為什麼會選擇五日這天過節並形成了一系列的端午節俗。據聞一多考證,端午節民俗出現的時間比屈原早得多,他認為,五月初五應該是『龍的節日』,主要起源於南方吳越民族部落舉行圖騰祭的日子,賽龍舟則是祭儀中半宗教半社會性的娛樂節目。

至於為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在聞一多看來,一方面是因為吃粽子和競渡是端午節最重要的兩個活動,並且他們都與龍相關。粽子投入水裡常被蛟龍所竊,競渡用的也正是龍舟;另一方面還因為競渡和古代吳越地區有密切的關係,而且根據西漢劉向《說苑•奉使》中的記載,吳越之地有『斷髮紋身』、『以像龍子』的習俗,表明吳越先民很早就把龍作為圖騰;再者還因為古代五月初五日有用『五彩絲繫臂』的民間風俗,這也與『像龍子』的紋身習俗遺跡相符。


揚州端午龍舟競渡。

從圖騰主義的研究視角出發,聞一多還認為,龍舟是紋身從身體擴張到身體以外的用具,而龍舟競渡應該是史前圖騰社會的遺俗。他更進一步推測到,端午節可能最初只是長江下游吳越民族的風俗,東漢以來,隨著吳越地域逐漸被開闢,在吳越文化與中原文化的互相交融中,端午作為節日才漸漸傳播到了長江上游以及北方各地。

對古人會選擇五日當天過節而形成端午節俗的這一說法,後來學者透過諸般考證,多認為聞一多先生的立論稍顯穿鑿附會。


聞一多:端午考。(文學雜誌)

黃石:夏至說

現代民俗學重要領軍人物之一黃石先生,首倡端午源於『夏至說』,著有《端午禮俗史》一書,是學界公認的研究端午習俗的優秀著作。全書除了梳理端午節的源流外,特別注重個人的觀察實踐和對文本史料的深入剖析,而且重點分析了端午習俗的各種物象。

古往今來,『為屈原招魂』是對端午節意義最有力量的解說,而這一解說理論的兩大支柱就是角黍(粽子)和競渡——角黍為祭屈原,競渡為招忠魂。因此,作者詳細考證、分析了這兩大事相背後到底有何意義。透過與秦漢以來採百草、合眾藥等端午古禮相比較,黃先生找到了很多推倒角黍和競渡的反證,並最終得出結論,端午節的實際意義就是『逐疫』,集中表現了送瘟鑲災的願望,也表現了生存的慾望,一切端午禮俗也都圍繞這一中心展開。

角黍和逐疫原本是分屬於兩個體系的物事,角黍本來是薦新之祭,逐疫是禳災之舉,待薦新之禮廢除後,因為時間巧合,時食也可以通用,角黍也就與端午發生了直接聯繫,自然而然地流傳下來了。龍舟實際上是法船,端午划龍船的第一要義是送瘟禳災,而且競渡真正的動機,還是為了達到維護生命的最高目的。瘟疫是五月裡對生命最大的威脅,非驅逐不可。正是因為五月是一年中『萬物滿長,初實有成,陰氣萌作,疫病流行』的特殊節氣,端午的諸多禮俗從文化脈演變上來說,也都是『順時氣』的具體表現。


徐揚端陽故事冊之裹角黍。

李亦園:季節適應說

台灣中研院院士李亦園先生,在20世紀末提出了『季節適應說』。在 《端午與屈原 神話與儀式的結構關係再探》一文中,李先生從文化人類學結構主義的角度出發,分析了端午節和屈原傳說之間的相互關係,他主要著眼於端午節發生的時間點來研究。

自古以來,老百姓特別重視冬至和夏至,因為它們代表了季節交替的重要節氣,而自然界萬物生長也是在這兩個日子之後才出現的轉折性變化。為了適應這一至關重要的季節轉化,人民創造性地把所能運用的一切知識和技術都調動起來,透過對龍、水神的信仰活動來應對洪水頻繁的問題,透過中醫藥的方法來防治蚊蟲、疾病侵害人體,也就形成了風俗多樣的端午節。

隨著對端午節令的研究視角和研究深度的推進,民俗學、人類學以及歷史學各個領域的學者漸漸達成了共識,大多認為,在長期的歷史演變進程中,伴隨著時代背景和生態環境的改變,端午風俗在不斷地被修飾和附麗改造,文化意蘊也在不斷被轉注,這也是傳統端午節令的主題不斷更換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