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軍名將之女廖穎 研究歷史為新四軍抗戰正名

廖政國。

人物小傳

廖政國(1913年-1972年)

河南省息縣人。抗日戰爭時期,在車橋戰役中率部擔任蘆家灘阻擊戰的任務。新中國成立後,歷任副軍長、軍長、上海警備區副司令員、舟嵊要塞區司令員、上海警備區司令員等職。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

廖穎(66歲)

廖政國之女。上海解放軍八五醫院退休醫生,上海新四軍歷史研究會副會長。

打下車橋父親很自豪

新京報:很多新四軍的後代都在尋訪父輩的經歷,你也在做有關父親的史料收集嗎?
廖穎:我和爸爸真正相處的時間,掐頭去尾只有4年。我3歲以前,他在北韓戰場上,上小學一家人才在舟山團聚,他大多數時間都在工作。我退休後,才開始搜集有關爸爸的經歷。

新京報:你父親的哪段戰鬥最令你印象深刻?
廖穎:他曾在《星火燎原》雜誌上發表過三篇文章,講述了夜襲虹橋機場、蘆家灘阻擊戰、惠濟河戰鬥的經過,這些一定是他忘不掉的戰鬥。關於車橋戰役,他專門寫過一篇分析總結文章《敵人為什麼垮得這麼狼狽》,文中能看出,打下車橋他很自豪。

手榴彈在手中爆炸失去右臂

新京報:廖政國被稱為『獨臂將軍』,喪失右臂的經過有沒有和你提起?
廖穎:沒提過,後來是兄弟姐妹之間回憶加上其他叔叔阿姨的講述,我們才知道。那是黃橋戰役後,戰場上有的手榴彈會炸,有的不會炸,很多戰士抱怨武器不好。我爸爸喜歡研究武器,在屋裡拿著手榴彈拆的時候,發生意外,因為屋外還有很多幹部、戰士,扔出屋外怕把別人炸了,他就舉高手榴彈,結果在手裡爆炸,所幸威力不大,人沒事,右臂沒了。

新京報:都源於他癡迷武器?
廖穎:對,他喜歡琢磨。抗戰時期,江南多雨,戰士們老挨淋,為了保證部隊人員的身體健康,他讓一個以前做雨氈的幹部,搞來桐油做雨布。他還讓軍械所改造中式刺刀,以前和敵人拼刺刀總吃虧,改造後,長了10公分。他帶的部隊裡,每個班裡都有長矛,別人看不懂戰士們行軍還背長矛?結果發現,長矛在過河的時候變成撐竿跳。他很務實,凡是能增加戰鬥力的方法,他都保留。

對待子女像對待戰士

新京報:你見到父親的獨臂時,不好奇嗎?
廖穎:他習慣了,我們也習慣。他安裝了假手,打牌的時候還用假手持牌,左手出牌,他也不講他的胳膊是怎麼沒的。我小時候摸過他的斷臂,後來很少有相處的時間,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太幸福了,好像就忘問那些他受傷的經過,忘記他是殘疾的。

新京報:在你眼中,廖政國是一個怎樣的軍人?又是個什麼樣的父親?
廖穎:他很正,不利於部隊的事兒他都會制止。有一次,部隊幹部把飯拿回家帶給家屬吃,他嚴令禁止,因為他認為這影響戰士的伙食,影響部隊的戰鬥力。作為父親,他是嚴父,把我們兄弟姐妹像戰士一樣看待,什麼事情都說一不二。

新京報:你是兄弟姐妹四人中的小女兒,他會對你更寬容嗎?
廖穎:不會,在舟山生活時,舞蹈學院來招人,就一個名額,爸爸不讓去,他對我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學習。我小時候,想去參加少體校的活動,爸爸不讓去,我悶一肚子氣也不敢發作。後來他悄悄問媽媽是參加什麼,知道是乒乓球後,沒幾天就搬回來一張桌子,他可能覺得那是一種補償。

新四軍戰鬥被人否定會很難過

新京報:你認為新四軍後代是一個怎樣的群體?他們在紅二代中有什麼不同?
廖穎:新四軍後代,他們的父輩經歷過抗日戰爭,血雨腥風裡過來的,那是一種血濃于水的感情的遺傳。你會發現,一群新四軍的後代一見面,上來先問你爸爸是誰,哪個團、哪個旅,發現父輩曾在一起戰鬥過,彼此的關係一下就會親近起來。至於『紅二代』的稱呼,是一種自我孤立,把自己和群眾分開了,有人甚至因此有很強的榮譽感,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

我們這批人,父母打小就教育要『夾著尾巴做人,不要驕傲自滿』,媽媽給我寫的信裡都有這句,生怕我們搞特殊,我不喜歡『紅二代』這種稱呼。

新京報:有些人對新四軍在抗戰中的作用有疑問,你會為此抱不平嗎?
廖穎:這也是我加入新四軍歷史研究會的原因,就是發現有人在否定他們的戰鬥,比如炸虹橋機場,網上有人說這是一場假仗。我一直在找資料證實,發現最早是國外的報紙報導的。後來研究發現,炸虹橋機場是新四軍在東進時秘密進行的,因為統一戰線的影響,部隊穿著國民黨的軍服,當時還不敢稱新四軍,叫江南抗日義勇軍。夜襲虹橋機場就是東進時的一個臨時行動,途中炸了日本人4架飛機。爸爸參加了這次戰鬥,也寫過這個經歷,看到有人否定,會很難過。

新京報:父親留給你們最難得的東西是什麼?
廖穎:有些東西是潛移默化的,太大的、太崇高的我也說不出來,他就是位父親,對國家、對黨的信仰很堅定,這種堅定也讓我們這些後代對一些事情報以理解。最大的遺憾,就是他活著時,我們對於他的人生經歷問得太少,只能從其他人的口中得到隻言片語。


6月14日,上海。66歲的廖穎說,最大的遺憾就是父親活著時,對於他的人生經歷問得太少,只能從其他人的口中得到隻言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