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人物/移民美的華人有些一輩子都在還債 他們後悔嗎

移民美國的華人。

美國對大部分大陸人來說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國度,來自大洋彼岸任何的風吹草動都吸引著國人的注意。從20年前的『北京人在紐約』到現在的大陸人在紐約,自由女神的魅力對那些擁有淘金夢的大陸人來說一直有增無減。但移民後的生活並非都是甜蜜,群居、壓力、孤獨似乎更是這些追夢人的心理寫照。在巨大的心裡落差面前,他們是後悔移民還是迎難而上?

根據網易新聞報導,江平,華爾街知名華人交易員,先後在雷曼兄弟和塞克資本任何交易員、基金經理。2007年,他被華爾街著名專業雜誌《交易員》評為年度『百強交易員』,成為該榜單歷史上首位華人。

1981年,不到16歲的江平就以揚州地區高考狀元的身分進入中國科技大。1989年,他揣著2000美元來到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攻讀化學博士學位,後又到史丹佛攻讀金融博士,因為這才是他的真正興趣所在。

江平真正步入華爾街是在1995年,他簽約世界著名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公司』。最初只是一名技術支援部門的普通員工,他設計的一種交易模型,因實用價值極高,為公司贏得大量利潤,也給老闆留下了深刻印象,不久他終於如願以償地成了一名交易員。

從1995年至2004年,全球著名經濟危機一波接一波。但是,江平的投資業績一直在三四成到一倍以上,成為雷曼公司貢獻最大的交易員之一。但這位『送財童子』得到的報酬,卻與他的付出不成正比。2006年,江平從雷曼跳槽到SAC資本。

作為一個掌控著十幾億美元投資的基金經理,江平的工作同樣緊張異常。他每天早晨4點鐘就要起床,向亞洲打電話了解全球市場動態,處理許多棘手的投資細節問題,一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2010年4月初,大陸人江平以1650萬美元的『天價』,買下了紐約曼哈頓中央公園西側的SUPK豪宅,成為小野洋子的新鄰居。

江平說,做到一定級別以後,離開反而更難了。職業頭銜的光環和其他人的羨諛,以及這份工作的來之不易,使得他不忍放棄。

小雲是出生普通城市家庭的80後,她們這一代人,無論家庭景況如何,都是家中唯一的寶貝,自小就擁有比較自我的空間。當初拿著半獎來波士頓大學留學,家中已經傾盡所有。現在的她住在一棟私人房屋的地下室,沒有窗戶。

房租極其優惠,並包電費暖氣,小雲初租下這套地下間的時候,還非常慶幸。房價是跌下來了,但與此同時,租房價格在年年上漲,在租金甚至快趕超紐約的波士頓,這點錢原本只能在地鐵站附近的華人家庭裡租一個小單間,而現在好歹是600平方尺的大套間,並且有洗衣房可以用。

廚房裡原本有個透氣的小窗,但太高,小雲不站在凳子上根本夠不著,而且又出於保護隱私的目的,還多加了一層窗簾,因此小雲的居家生活可以說暗無天日。住了一個學期,小雲覺得自己的膚色越看越蒼白,連指甲下面健康的肉色也越來越淡,還有,落髮。

可是又能怎樣呢?不蝸在這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就得搬到人口密集的摩頓或昆士,在老舊的房子裡租一個小房間,每天和一大堆來自五湖四海的室友分享有限的資源,早上搶厠所,晚上搶廚房,半夜還要聽晚睡的人唧唧喳喳打電話的聲響。

儘管從零開始的生活很困難,但小雲並沒放棄希望,畢竟前輩們的經歷證明,一旦學有所成,找到工作,就至少可以買上一套或大或小的公寓房,告別蝸居生活了。

87歲的黃培德上世紀七十年代隻身一人移民到美國,他初來紐約時在一家中餐館打工,收入有限。當時這裡的租金每月只要$110,且其位於唐人街中心的地段也極為方便,於是他便在此處紮根,目前已住了32年,是這間散仔館裡年資最老的租客。

在一間不到六平方公尺的地方放了一張雙層床、一張小方桌和一些雜物,這就是黃培德的家。所謂『廚房』,也只是房間內擺了樽電鍋和電磁爐的一個角落。

而『隔壁』,其實也只是隔了一層薄薄的擋板,擋板與天花板之間卻還有一公尺多的空隙。房東將這層樓分隔成31間同樣大小的房間,共用澡堂和廁所,但由於消防需要,房與房之間不能被完全隔斷。

黃老已經擁有合法移民身分,很早之前就有機會申請政府為老年人提供的廉租公寓。但由於那些公寓大多在非華人聚居地,住慣了唐人街的他覺得自己無法適應,於是仍然守著自己小小的六平方公尺『蟻巢』,他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挺不錯。

大學畢業後的小袁如願的留在了美國,2006年在通勤便利的沃森市(Waltham)買下三居室的平房(Ranch),房子價格適中,夫婦二人工作,供房壓力不大。一年後,孩子如期出世,父母過來幫助,一家人住正好合適,其樂融融。後來老人回國,為了更好地照顧孩子,太太乾脆辭掉工作,在家做了全職太太,準備養精蓄銳,一鼓作氣,再生老二。

08年年初開始,經濟形勢持續惡化,失業率節節攀高。小袁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般努力工作,在逃過最初兩輪公司裁員波後,最初於今(2015)年年初被裁。唯一的經濟來源被切斷,最初的恐慌可想而知。小袁意識到,對於打工者而言,工資支票(paycheck)其實就是一切,尤其在無親無故的海外異鄉。

最初幾個月,遞出的簡歷如石沉大海,滿世界似乎都是相同經歷、相同背景、削尖腦袋找工作的人。同時被裁的美國同事已經開始掛牌售屋,糟糕一點的在等待銀行法拍,而得益於大陸人卯吃寅糧的良好傳統,小袁夫婦的積蓄還可以維持數月的開銷。

自然地,小袁想到了招房客,這似乎是當下唯一可以輕鬆獲得的收入。形勢逼人,太太也點頭同意。於是很快,小袁就在craigslist上貼出廣告,找到一個在本地上班的華人做房客。

華人無論男女,不管住哪,都要下廚房做飯,然而大家背景相同,溝通容易,因而也能夠互相忍受。拿到第一個月的房租,小袁夫婦覺得輕鬆許多,也感慨許多。於是夫婦二人商量,反正一個也是租,兩個也是租,不如把寶寶的房間也騰出來,增加點收入。

於是現在小袁家裡住得滿滿當當,四個大人一個小孩。住得最蝸的是房東,夫婦倆帶著孩子住一個大間,客廳還得保持清爽整潔,所有暫時不用的雜物只有堆放在車庫裡,隨用隨拿。居住質量雖然下降許多,但兩份租金讓小袁喘了口氣,短時間內不用太擔心彈盡糧絕的那一天。雖然現在很艱難,但他們相信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福建人安琪歷盡艱辛偷渡到美國,辛苦打拼十年,拿到綠卡,開了一家中餐館。直到二女兒出生前一個小時,她還在店裡炸雞塊。自她的家鄉,數十萬人翻山越洋,用集體意志完成史詩般的人口遷徙,背後飽含辛酸、恐懼和奮鬥。

十年前,不滿17歲的安琪離開位於閩江口的小鎮,開始投奔新世界的冒險旅程。輾轉數國,歷險半年,終於抵達美國。之後,她和1999年進入美國的福建同學Danny都取得了綠卡並結婚,生育兩個女兒,目前在紐約曼哈頓經營著一家名為『長城』的中餐外賣店。

安琪店裡的夥計也幾乎都是偷渡出身。小柯是安琪的妹夫,在2010年經墨西哥進入美國,由蛇頭帶領在德克薩斯州徒步疾行三夜,走到雙腿浮腫、神智不清,並躲避員警追蹤,才抵達休斯頓,再轉車到紐約。幸運的是,有家人接應,他在一年內拿到綠卡。

炒鍋師傅東東來自長樂金峰,出來已有4年時間,妻女都在國內,暫時還未取得『身分』,所以無法回家。他每週工作6天,月薪3000美元,幾乎都積攢下來,一部分寄回家,餘下的清償偷渡費用。

安安琪的兩個女兒都在美國出生,也都在三個月大時送回福建,交由父母撫養。2009年送別大女兒依依時,安琪難以忍受思念之苦,決心脫離打工,儘快賺錢將女兒接出來,長城餐館才由此開張。

晚上12點半,安琪拉下卷簾,準備打烊。紐約10年,她沒有去看過自由女神像,沒有出州遊玩,沒有回過一次福建老家,一天工作超過12小時,天天如此,近乎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我們一輩子都在還債:先還偷渡的債,再還包餐館的債,最後還買房子的債、子女的債。太累了。』但她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移民美國,有些人放棄了大陸國內優越的生活條件,選擇一切從零開始,儘管生活非常艱辛,但他們從未放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