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人物/吳曉波:再窮也要站在富人堆裡

吳曉波在演講現場。

吳曉波16日在領英與北大國發院BiMBA商學院聯合主辦的IN影響力活動中發表演講。

根據新華網報導, 本文根據演講內容整理。

從我個人的成長經歷來說,我們國家從1976年到今天,變化非常大。今天我們是第二大經濟體,整個國家的物質文明是一個盛世。同時這也是一個矛盾衝突的盛世,大陸整個環境受到了破壞,河流被破壞,更糟糕的是我們的很多秩序被污染了,就像前幾天天津的大爆炸,好像給大家撕開了一個傷口,這是很慘痛的一個現象。

大學,最幸運的是有集中的時間學習

我出生在一個非常拮据的知識份子家庭,1986年進入復旦大學新聞系。我們這代人少年時期的閱讀非常貧乏,因為那時候我們除了考試什麼也沒有,看課外書會被媽媽打。我記得當時讀到一本金庸的書,才覺得原來文字可以寫成那樣子。那時候從計劃經濟到商品經濟,人們的思想慢慢開始解放,存在主義和解構主義哲學進入到大陸的思想界。

我覺得大學時期一個人比較幸運的是,能夠有一些比較集中的時間去學習。那時候也沒有網路,就是從教室到宿舍再到圖書館。讀的書多了,就形成了一個非常有趣龐大的知識體系。

我的大學就是我的青春期,讀書也影響了我的價值觀。所以現在到大學去演講,覺得其實大學時候應該把青春浪費在閱讀上面,浪費在認識更多人、談戀愛上面。大學生就開始創業賺錢,我覺得其實是一件悲哀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大學生以及世界精英們,都崇尚做企業,然後想著以後怎麼樣,這也是一個比較好的事情。所以我覺得大學可能是一個比較好的浪費的狀態,然後你能夠接觸到你想要接觸的偶像,然後去問他們。

到了大學三年級的時候我有一個機會去認識社會,我覺得那對我一生影響非常大。因為我是在城市裡長大的,就活在一個自己的小世界裡,對國家所有的瞭解都來自於書本。那時有一個機會去用腳走社會,我和一個同學想到南疆考察,當時沒有錢,就在報紙上發新聞搞眾籌,得到了一個湖南企業家的資助。

我從上海出發,走了江西、湖南、湖北、貴州、雲南、廣西、福建,在湖南的一個縣城,看到了當地農民家裡三個孩子卻只有兩條褲子穿,在井岡山看到當地的泥巴房子。從那個時候起,我很少有憤怒的心態。我開始相信這個國家的進步需要各個階層的妥協,需要漸進式的一點一點的。

所以我覺得這是在我年輕時候兩個對我一生改變比較大的東西,第一個是我找到了這個行業的人,建立了價值觀。另一個是用走的方式看到了這個國家的貧窮,然後希望用漸進的方式把它變好。

站在商業的視角,思想才能前進

到我畢業時,很幸運地進入到了柳傳志的公司,當時我就覺得要去企業裡面看看。所以我從1991年開始到現在從業有26年,一直是在商業領域。我見過大陸1940年代出生的企業家,像吳仁寶,包括柳傳志、王石,到六七十年代的,再到現在的很多企業家都是八零後。所以就建立了比較寬泛的大陸商業常識,看大陸在那些時代用自己的方式犯一些常識性的錯誤,然後再改正錯誤。所以時間是最好的朋友,能夠讓你在一個寬度上去學習。

我在1996年的時候開始出第一書,我對自己講要做兩件事,第一我每年要寫一本書,第二,我每年要看書。我們這代人經歷過貧窮,一個人很容易被名和利綁架,要站在商業的視角,思想才能前進。還好我是搞經濟研究的,所以很早時候就看到了國家經濟發展、城市化發展、貨幣泡沫化。這些事情在日本發生過,在台灣發生過,在香港發生過,在全世界所有的國家即將發生。

我也是慢慢找到寫作的方向,就是企業案例研究,然後我慢慢培養起了自信,找到了寫作的空間,到現在被定義為財經作家。2004年的時候,我去哈佛做了四個月的訪問學者,去做民營企業調研。那時我發現大陸本輪經濟的成長,在北美的學者看來非常弱勢,很多經濟發展、產業發展有很多誤判。我想講清楚我們自己能走過來,便以大陸的企業變革為軸心來研究。我認為1978年以來大陸經濟的發展是三個層面,一是國有資本,一是民營資本,一是外資資本。實際上我們到今天還沒有走出這三個層面,中國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跟國有資本和民營資本相連接的。

王石說他總問自己一個問題,我們這代人從哪裡來?我們這代人的商業精神從哪裡來的?大陸有一句話叫做傳承,就是說從哪兒過來的,我們這代人的價值觀是什麼,傳承是什麼?很長一段時間,包括我的研究裡面都找不到這個答案。

但我認為我並沒有觸及到大陸的發展史,1978年以後大陸經濟的變革並不是一個獨立的事件,而是一個非常漫長的全球化背景下的工業社會歷史發展。我透過研究吳敬璉幾十年的人生經歷,看到的是1949年以後大陸的一代經濟學家,怎樣用自己的智慧構建命題,然後怎樣自我完善、自我發展,又怎樣有勇氣在他們的豐滿時期重新解構。從吳老的很多經驗、很多反思中,可以看到大陸這些年經濟的發展。所以我用十年時間做了這些事,我寫了激蕩、跌宕、浩蕩,這是我寫作的一些體會。

再窮也要站在富人堆裡

現在,我們用手機獲取資訊,很多的資訊是在朋友圈,是在社交環境裡。即便如此,我發現我還能寫,卻不知道我的讀者在哪裡。我找不到我的讀者,我就想怎樣去訓練人們看書,我開始做一個自媒體的通訊平台。這個環境非常陌生,讀者卻非常真實,每天都會在到後台看到罵我的資料,各種各樣的,天天被罵,壓力就會越來越大,反應越來越大。我覺得很高興的是大陸真的還有很多人跟我一樣,相信商業正當前,願意吸取很多的財經知識,讓自己在商業裡面駐足。這是我這些年來做過經歷過的事情。最後有幾句話跟大家分享。

第一句話,我們必須有一份不以此為生的職業。這是我在大學時就說過的,我是個人主義者,只相信個人,只相信命運掌握在自己的生命裡,然後讓自己能夠在思想和經濟上集中。第二句話,我要分享的是努力,因為我是一個功利心很重的人。

第三句話,一切改革都是從違法開始的。剛聽說的時候我覺得很震撼,後來覺得因為當時都是計劃經濟,違法的行為就是改變,要改變事情的本質。所以我常常認為大陸民營企業是制度經濟。

再窮也要站在富人堆裡。因為做商業有一點比較重要,就是要建立正確的財富狀態。長期以來,大陸的知識份子,或者說大陸的經濟階層對金錢有一個非常不好的看法。我們說視金錢為糞土,也因為視金錢為糞土,中國五千年文明就是為富不仁、殺富濟貧。這些名詞到今天都需要檢討,就是因為沒有錢造成的。大陸已經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但是我們沒有在公民教育中進行自我的教育,人與財富怎樣構成一個正當的關係。如果人一生永遠糾結在財富中,是很難的。我們的老一輩都相信,很有錢還要工作,是想要知道這輩子到底能賺多少錢。

我認為在今天這樣一個全球化的商業社會中,讓自己能夠過一個體面的中產階級生活,甚至資產階級生活是一個挺美好的事情。吃好的、穿好的、好好地旅行、享受生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我不認為貧窮或者清貧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如果從商業角度觀察這些非常貧窮的人,怎麼能夠看到大陸當前發生的任何變化呢。

好朋友,見一面少一面。大概是30歲以後,開始覺得人是群體的動物,好朋友見一面少一面,而且好朋友越來越少。人到了成年以後結交好朋友的時間越來越少,會發現很多好朋友是中學朋友、大學朋友,工作崗位的時候交朋友的成本越來越多,所以要珍惜自己的好朋友。

我最大的錯誤,是沒有花光所有的錢。講這個話的是台灣作家林海音,小說《城南舊事》的作者。一個人要學會花錢,我們在學會賺錢的時候要學會花錢。

最後一句話,生命就應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這句話是我講給我女兒聽的。我年輕的時候是沒有資格講這句話的,我女兒跟我不一樣,過著跟我不一樣的生活。當時家裡的想法她能夠考上全球排在前一百的大學就好,但她說喜歡流行歌曲,後來退學,考電影學院。所以我說把生命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我們的後代不應該像我們一樣緊張,他們可以選擇自己愛好的東西。

這句話其實也說給我自己聽,一個人大概過了中年以後應該讓自己放鬆一下。我覺得在大陸野蠻式的財富爆發年代已經結束了,早年那一代人在商業上的束縛太大了,而我們今天這一代是完全不用的,我們應該讓生命從商業當中釋放出來,去享受生命中更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