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圓桌 習主席訪美十問十答

習主席訪美。

習主席於9月22日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近年來,中美關係總體保持穩定發展的勢頭,但不同的聲音也時有出現。輿論普遍認為,習主席此訪,是中美兩國關係處於『關鍵時期的一次關鍵訪問』。

新華網據新華社『新華國際』客戶端報導,為深入瞭解中美關係的機遇與挑戰,新華國際客戶端梳理出10個相關話題,採訪和搜集多位知名中美專家觀點,以虛擬『圓桌會議』的形式呈現給大家,也歡迎網友參與討論和互動。

Q1主持人:習主席2年前在安納伯格莊園與歐巴馬會晤時提出構建『新型大國關係』,如何理解這一關係的具體內涵?

中國社科院美國研究所研究員陶文釗:必須以歷史的、全面的和發展的觀點看待中美關係。隨著全球化不斷深入,兩國關係中面臨的各種多邊問題、地區和全球性問題越來越多,但僅看到某些問題,某個局部,很容易走偏。

中美關係的本質,是兩國既有廣泛的共同利益和合作,又在不少問題上存在著分歧和競爭。也就是說,中美關係仍然是既合作又競爭的關係,而且總體說來,共同利益大於分歧,相互合作大於競爭。

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錢文榮:中美構建新型大國關係的最大挑戰在於美國政府長期懷疑大陸的戰略意圖並很不情願對大陸平等相待,『而相互信任是構建兩國新型大國關係的關鍵所在』。

美國大陸問題專家羅伯特•庫恩:習主席提出這一倡議是針對歷史上崛起大國與守成大國之間的矛盾,這就是西方政治理論中守成大國擔心崛起大國導致戰爭的『修昔底德陷阱』。

『構建新型大國關係是非常好的想法,因為國家間經濟相互交織越密切,越難發生衝突。因為一旦發生衝突,所有人都會遭殃。幽默地說,美中兩國「綁架」彼此的相互投資越多,兩國關係發展就越穩定。』

Q2主持人:中美關係總體保持穩定發展勢頭,但也經歷了不少風雨。許多人認為,中美很多問題的症結在於美國對大陸的迅速發展產生了『戰略焦慮』,您認為中美雙方如何才能減少彼此的戰略誤解,增進戰略互信?

中國社科院美國研究所研究員陶文釗:三十幾年來中美關係的實踐告訴我們一個道理:當兩國關係取得進展的時候,我們不要忘記依然存在的分歧;當兩國在某個或某些方面分歧突出的時候,我們也不要覺得兩國關係一無是處,還是有亮點的,共同利益並沒有消失。中美關係仍然是『合作+競爭』,合作仍然是主流,並非像有些美國學者說的,僅僅是摩擦和競爭。

中共中央黨校國際關係學者陳積敏:本質而言,美國對大陸的疑慮是冷戰思維和缺乏自信的一種反映。

美國知名投資家喬治•索羅斯:如果美國政府將中美關係視為零和博弈,不僅得不到什麼好處,反而會失去很多。

美國智庫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高級研究員維克拉姆•尼赫魯:我相信,(中美)共同利益和共同合作的領域遠遠超過分歧的領域,重要的是將合作與分歧區別對待,因為兩國之間的合作已走上了積極的軌道。

Q3主持人:國際社會普遍認為,很多國際和地區問題需要中美兩國合作推動解決,在您看來,眼下哪些領域最迫切需要中美兩國加強合作?

中國社科院美國研究所研究員陶文釗:在安全方面,兩國共同利益是廣泛的,合作也是實實在在的,而且有利於地區和世界的和平與穩定。就拿局勢最錯綜複雜、衝突最尖銳、甚至硝煙彌漫的中東地區來說,中美兩國有著廣泛的共同利益。比如阿富汗問題、伊朗核問題、巴以問題、伊拉克重建問題、埃及問題等等。

還有一點也常常為人忽視,那就是兩國之間快速增長的人文交流。現在每天有上萬人往來於太平洋兩岸,每17分鐘就有一個航班起降,2015年兩國人員往來可望突破500萬人次。

美國馬里蘭大學大陸事務負責人納撒尼爾•阿倫斯:兩國在氣候問題上的合作日益加強,這是一個積極信號。

美國哈佛大學知名學者傅高義教授:在透過對話加深瞭解的基礎上,我和許多其他美國人都認為美國政府應該而且確實會慢慢接受並參與大陸倡導的一些事情,比如亞投行。

Q4主持人:近來,美國出現了不少對大陸內外政策走向的質疑,包括對外開放的大門是不是在關閉?大陸改革道路是不是發生變化?您認為如何能有效回應這些質疑?

大陸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世界發展研究所研究員丁一凡:2014年,大陸接收的外國直接投資(FDI)首次超過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外資流入國。而2015年,大陸對外投資總額有可能超過吸引外資的數額,成為大陸對外開放的又一重要節點。這本身就能夠有效回應美國一些人的質疑,表明大陸對外開放的決心和趨勢。

中國社科院美國研究所研究員陶文釗:美國是利益集團政治,不同的利益集團都希望政府政策能符合自己的利益,美國對華政策就受到各種不同方向的力量的作用,也處於不斷的辯論之中。90年代美國先是『中國崩潰論』流行,繼之有『中國威脅論』、『中國責任論』的爭辯。

在美國民主黨和共和黨之間,不同的利益集團之間,從來都有各種各樣的意見,從左的到右的,政治光譜上五花八門,有的實在,有的虛幻;有的理性,有的荒唐。我們聽到各種議論以後,要好好分析,看它是否真有道理。

美國哈佛大學知名學者傅高義教授:美國公眾對大陸的瞭解依然很不夠,往往導致誤解與雜音不斷。究其原因,有公眾和媒體的『刻板』思維定式,也有大陸未能充分有力地闡釋自身一些理念和行為的因素。

我期待習主席(即將在美國)的講話體現一種坦誠開放的精神並產生很好的公眾影響。大陸領導人和政府倡導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新型大國關係、『一帶一路』、亞投行等,都是很好的概念和想法,期待習主席此訪能更加詳盡、系統地闡釋其目標內涵和具體落實構想。

Q5主持人:大陸股市和匯率近期的波動受到美國等廣泛關注。在當前國際金融市場動蕩加劇、世界經濟不確定增強的背景下,中美作為世界最大的兩個經濟體,該如何加強合作,穩定市場預期,促進經濟增長。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世界經濟研究所所長陳鳳英:首先,需要進一步協調宏觀政策。作為全球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中美兩國現階段都在經歷相關政策的調整,在這一過程中,需要巨集觀政策之間的協調。世界經濟今(2015)年面臨不穩的局面,需要中美雙方承擔各自國際責任,做出政策協調的表態和承諾,以達到穩定市場的目的。

第二,推進區域合作。亞太發展潛力巨大,卻也是震蕩中心,競爭激烈。中美作為亞太大國,需要聯合推進公平競爭和公開透明。雙方可以有各自的機制安排,但是都需要體現出足夠的包容性。

第三,多邊層面注重發揮二十國集團(G20)的作用。G20是美國倡議、大陸積極支持的全球經濟治理主要平台。當前,新興市場經濟形勢不佳,應該推動G20的合作重心向新興市場轉向。

美國西北大學凱洛克商學院客座教授菲力浦•利維:大陸作為近年來世界經濟發展的強勁動力,其經濟方面的改革對於美國經濟發展以及中美經貿往來關係重大。從一個細節的方面來說,大陸正在開放市場,提升市場在經濟發展中的作用,這會讓美國企業能夠在一個更加公平的基礎上參與競爭。

大陸現在正大力發展的一些新的需求,如醫療保健、金融服務等領域,正是美國已經做得比較成功的領域,這為中美進一步合作提供了新的機遇。美國也非常期待大陸經濟改革獲得進一步的成功。

Q6主持人:有分析認為,習主席此次出訪很有可能推動中美雙邊投資協定談判取得重大突破,這一協定如果達成,會對中美兩國產生怎樣的影響?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世界經濟研究所所長陳鳳英:一旦達成雙邊投資協定,對中美和國際社會都有很大益處。一方面,雙邊投資協定的很多規則和規定是面向21世紀的,包括競爭規則、環保標準、大陸國內政策協調、負面清單等等。一旦達成,就可以緩解中美之間的規則競爭。

另一方面,全球貿易體量已經很大,要想繼續快速增長,比較困難。那麼,中美雙邊投資協定的簽訂,能夠以投資促進就業,以投資促進貿易。

因此,在世界經濟低迷的大背景下,如果中美能夠達成協定,就是對世界經濟的最好刺激。畢竟,在多邊談判面臨困難的情況下,中美兩國能夠經由雙邊達成投資協定,無疑可以起到榜樣的作用。

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傑弗里•斯科特:現在談判者面臨的挑戰是如何解決中美兩方在美國傳統雙邊投資協定中的規矩的不同,拉近差距。但中美一旦完成投資協定的簽署,不僅中美雙方將從中獲利,也將對全球投資規則產生深遠影響。

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所長亞當•波森:隨著大陸繼續推動經濟改革,中美雙方在國有企業等談判難點上可達成的共識比大家預想的要多,因此在歐巴馬政府本屆任期內完成雙邊投資協定談判是『完全可行』的。

Q7主持人:大陸近來在國際金融舞台表現活躍,倡導推出亞投行,推動成立金磚國家銀行,有人甚至認為大陸正在試圖另起爐灶。那麼中美在現行國際金融體系中該如何共處?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世界經濟研究所所長陳鳳英:當前,大陸並沒有挑戰現行的國際金融體系。但是,伴隨著自身經濟的發展和經濟體量的不斷增大,大陸有義務、有能力、有意願在當前國際金融體系的框架內做一些事,對現有體系顧及不到的方面相應做一些補充。

現在,大陸等新興國家在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國際機構中的影響力逐漸上升。然而,在當前經濟形勢不佳的情況下,這些國際機構的主要關注點還是在發達國家,對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的扶持不夠。因此,大陸倡議一帶一路,推動成立亞投行和金磚銀行,是對現有國際金融體系的有益補充。

在現行體系中,中美作為大國,應該加強溝通,在多邊機制裡各自承擔新興經濟體和發達國家代表的責任,強化政策協調。在溝通、合作、解決問題的過程中,需要明確大陸是新興市場、美國是發達國家這個定位。

美國著名投資家、索羅斯基金管理公司創始人喬治•索羅斯:西方國家不願放棄對IMF投票權的壟斷是一個『十分短見』的行為,因為這無視了許多經濟體影響力的變化,尤其是大陸經濟發展的現實。

美國應支持IMF特別提款權貨幣籃子改革而將人民幣納入其中,以推動大陸金融改革的成功,因為這符合美中兩國共同利益。

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資深研究員弗雷德•伯格斯滕:中美兩國應合作謀劃世界治理架構。美國不支持亞投行的做法『短視』且『偽善』。美國是二戰後『佈雷頓森林體系』的主導者,但美國近年來多次錯失重塑世界經濟治理秩序的良機,國內政治的局視性成為美國前瞻性領導力的掣肘因素。

Q8主持人:相較於兩國政治和經濟關係,中美軍事關係發展相對滯後,對抗現象時有出現,您認為中美怎樣才能避免危機,發展穩定而積極的軍事關係?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研究所所長滕建群:中美兩軍關係從屬於兩國政治往來,當兩國政治關係穩定時,兩軍關係也會保持相對穩定狀態。

冷戰結束後,面對美國對華軍事交流政策的變化,大陸軍隊逐漸走向開放,在透明度上也做出較大努力,包括讓美國防長參觀二炮指揮所、大陸軍隊參加美國主導的環太平洋聯合軍演等,以爭取兩軍交流能上新台階。

相反,近期美國對兩軍交流卻有所退縮,除了有《國防授權法》限制兩軍交流外,美軍有些人比較消極地看待大陸提出的交流要求,開始擔心大陸軍力發展將直接對其構成挑戰。

但不管怎麼說,兩軍交流作為兩國關係中相對敏感的領域,兩國元首均認同交流的必要性,所以近年來達成了一系列軍事協定或安排,包括海上相遇安排、重大事件通報機制、陸軍交流機制等,這些都表明,兩軍交流總體仍處於積極的狀態,出現雜音也是兩國政治領導人能夠管控好的。

中國南海研究協同創新中心執行主任朱鋒:一方面要推動中美兩軍的交流和接觸,以增加相互認知、理解和聯繫,避免誤判、危機出現或擴大,另一方面,中美需要落實已經達成的共識,即 『重大軍事行動相互通報機制』和『海空相遇安全行為准則』這兩個互信機制備忘錄。

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亞洲問題高級顧問葛萊儀:儘管美軍向亞太盟國展示了一系列姿態,但美中軍方之間開展了更多『坦率』對話,軍事交流、聯合演習和互信措施也在增加。

Q9主持人:大陸在南海問題上的立場和舉措受到美國等國強烈關切,您認為中美兩國在南海問題上應如何管控危機,妥善處理各方關切,保持南海局勢的穩定?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研究所所長滕建群:在南海問題上,美國已經改變了舊有不持立場和不選邊站的傳統做法,也改變了二戰結束後戰勝國對南海諸島和水域的主權安排。美國擔心大陸在南海坐大,影響其勢力範圍,因此在南海問題上說三道四,同時還要向其盟友做出承諾。

但這並不意味著美國會真正為其盟友撐腰打氣,而是更多地顯示自己的存在,維護其盟主的地位和形象。大陸在自己的領土上搞建設,沒有違背任何國際法則,從近期美國官員的言論和官方報告看,美國找不出任何歷史的、法理的依據來證明大陸的建設是錯誤的,美國必須要放棄霸權思維模式。

大陸在南海地區的活動除了維護地區穩定外,還承擔著與聯合國的合作。南沙永暑礁海洋觀測站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海洋專家委員會指定大陸做的,1987年初投票的時候,美國、越南、菲律賓等國代表是舉手贊成的。今天的建設也是此決議得以繼續的保證。

大陸不會把南沙部分島礁軍事化,這既沒有必要,也沒有這種可能,從軍事角度看,這些礁盤並不適合大規模地部署武器裝備。美國的擔心是多餘的。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約翰•桑頓中國中心主任李成:中美應以更理智和冷靜的態度來看待雙方的分歧,並建立一定的機制和規範,保證能以最快的速度避免誤解誤判,防止擦槍走火。美國的一些戰略家也持有同樣的觀點,認為中美不應該在南海問題上爆發衝突。

Q10主持人:網路安全近來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中美作為兩個網路大國,如何透過合作和對話,共同維護網路安全、建立網路空間國際准則?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研究所所長滕建群:在網路安全上,中美兩國主張有所不同:大陸提倡網路總體安全,包括不得用網路破壞社會穩定,主張網路空間應該有主權和國家利益所在;美國則重在打擊網路犯罪,認為必須對盜取智慧財產權和秘密文件、破壞網路等駭客行動予以打擊。同時美國不主張對網路資訊流動加入主權等因素。

在網路安全上,中美兩國面對共同挑戰。大陸是最大的網路犯罪和其他違法行為的受害者。中美兩國不應相互指責和抱怨,而應攜手合作共同維護網路空間的安全。

目前,國際社會還沒有一個特定的網路安全條約來規範國家和個人的網路行為,而美國憑藉其資訊技術優勢,並不願意馬上達成一個規範網路行動的國際性條約或協定。因此,美國應改變這種『店大欺主』的霸權作法,坐下來和國際社會一起探討規範人類生活新空間——網路空間的條約和協定。

美國負責東亞和太平洋事務的助理國務卿拉塞爾:網路空間是美中兩國必須進行合作的重要領域之一,因為美中擁有世界上最大的互聯網消費群體,兩國的企業、機構和民眾很容易在網路上受到侵害。這意味著美中需要就網路安全問題進行對話和合作。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傑弗裡•貝德:互聯網是中美兩國之間的新議題和難點議題,兩國對此既有各自的關切也有共同關切。期待習主席此次訪美時,雙方能採取措施就共同關切達成某種協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