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誠第三次斥巨資大陸辦學 將投1/3財產做慈善

2015年汕頭大學畢業典禮上,李嘉誠與諾貝爾化學獎得主、以色列理工學院教授Dan Shechtman在主席台上交談,此前的消息指後者將出任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常務副校長。

一輛寶馬7系防彈轎車7月10日清晨5時多,從香港經深圳羅湖口岸進入大陸,而後走上廣深高速。這輛車的目的地是廣州。車上坐著一位87歲的老人——李嘉誠——這個世界最富有、最忙碌的人之一。但他此行並不是為了某樁價值幾十億的生意,而是審核仍在籌建中、擬於今(2015)年11月奠基的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GTIIT)的規劃設計方案,同時與各方商議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校董會的成員名單。

根據時代周報報導,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是由汕頭大學與以色列理工學院合作籌辦的大學,其中李嘉誠基金會捐資1.3億美元,廣東省政府與汕頭市政府出資9億元人民幣。這是繼上世紀80年代起捐資創辦汕頭大學,21世紀初捐資興辦長江商學院之後,李嘉誠又一次斥巨資辦學。

過去兩年中,華人首富李嘉誠一直處於從大陸『撤資』的輿論漩渦之中,他甚至被斥責為『能同甘,不能共苦』『不愛國』。兩個月後的9月,因長江基建(01038.HK)宣布計劃合並旗下現存唯一一家在大陸境內註冊的長和系公司電能實業,毫無意外,李嘉誠再陷輿論漩渦,而且這一次,爭議聲尤甚過去。『人民日報評論』微信公眾號寫道:『關於他(李嘉誠)從大陸撤資的爭論,仍然在唇槍舌劍地進行著。是正常的運作,還是道義的失守?是合法的進退,還是無奈的撤離?』

李嘉誠9月29日透過集團首次正面回應『撤資』一事,發表了一份三頁紙的聲明,其中如此表明心志:『我身本無鄉,心安是歸處。』

在聲明的第四部分對『不愛國』的回應中,李嘉誠特意提到了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於廣東引入以色列理工學院,推動大陸高校教育改革,帶動大陸國家創新產業發展,為主導未來做好準備。

會議

當李嘉誠7月10日上午到達廣州迎賓館的一間會議室時,已近9時。其他與會者也已陸續到來,他們是:廣東省省長朱小丹,以色列駐廣州總領事安亞傑,汕頭市委副書記、市長鄭人豪,中國工程院院士、華南理工大學建築學院院長兼設計院院長何鏡堂,汕頭大學校長顧佩華,以及2004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第一位獲得科學類諾貝爾獎的以色列人阿龍•切哈諾沃(Aaron Ciechanover)—記者獲悉,他將出任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的首任校長。

會議上,何鏡堂院士向眾人講解了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北校區的三個規劃設計方案。在過去20多天時間裡,為了趕在7月10日之前提交方案,何鏡堂院士帶領著華工建築設計研究院的設計團隊幾乎是夜以繼日地加班。

建築師包瑩對記者說:『北校區基地非常狹長,長近一公里,寬僅100公尺,北邊是山,南邊是汕頭大學。方案水準沿山展開,規劃布局北邊為宿舍區,中部為交流活動中心,南端是教學與實驗中心,呈兩邊高中間低的弧形天際線,一條風雨回廊貫穿整個校園。建築手法注重通透、遮陽與綠色。建築所處的地域使我們必須考慮嶺南的氣候、獨特的環境和嶺南的文化。』方案獲得了朱小丹省長與李嘉誠等人很高的評價。

實際上,在2015年6月前,就已經由廣東南雅建築設計有限公司與以色列摩西利•愛爾達建築設計有限公司出具了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北校區的初步設計方案。朱小丹省長看了後,提出希望方案能更多考慮嶺南氣候與融入嶺南元素。6月20日,朱小丹省長與汕頭市市長鄭人豪一行到華南理工大學拜訪何鏡堂院士。朱小丹向何鏡堂提出,希望他能帶著團隊參與到這個專案中。因此,『在以方與南雅設計之前方案成果的基礎上,形成了如今的三個新方案』。

包瑩說:『最終的定稿方案既體現嶺南特色,又滿足以色列學院的功能需求,又是綠色生態型的校園,這都是三方設計單位共同努力的結果。』以色列理工學院對這三個方案也很感興趣,並特意讓何鏡堂團隊做了三個方案模型。

7月10日會議的成果還包括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籌備委員會與董事會的成立。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校董會成員包括以色列理工學院校長佩雷茲•拉維,中方董事則有汕頭市人大常委會原常務副主任王蕓、汕頭大學校長顧佩華等7人—名單中沒有李嘉誠。

中以合作標誌性專案

『(7月10日)那天,我們聚在一起都是因為李嘉誠先生。我知道,李嘉誠先生是潮汕人,他支持了這個專案,他是這個專案設立的其中一個原因。李嘉誠先生在以色列有很多投資,他與以色列聯繫緊密。』在位於廣州珠江新城的以色列駐廣州總領事館辦公室裡,總領事安亞傑這樣對記者說。

李嘉誠進軍以色列始於1997年。從1997年至今的近20年間,李嘉誠的商業帝國在以色列的投資遍及電信、海水淡化、港口、網路、影片科技等領域。其中最著名的案例屬對電信品牌公司Orange賣出與回購,一出一進,李嘉誠淨賺12.76億美元,此被譽為『神級投資』。而2013年捐贈於創辦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的1.3億美元則來自於出售其中的Waze公司的投資收益。出於與以色列的緊密聯繫,與對其科技創新的長期觀察,李嘉誠萌生了將以色列的科技教育與創新機制引入大陸的設想。

近12個小時飛行旅程之後,2013年9月28日時年85歲的李嘉誠第一次到訪以色列,為的是出席次日汕頭大學與以色列理工學院合作辦學的簽約儀式。他甚至為此準備了一篇名為《假如我有魔術棒》發言,他說:『緣份也許是科學還未能掌握解釋的事,但只要我們大家深刻的願望是為全人類努力,那麼美好的未來,大家又何妨共建?』

這一次的以色列之行,還有一位更重要的出席者:廣東省省長朱小丹。這表明,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專案已經進入廣東省運作層面。實際上,在《珠江三角洲地區改革發展規劃綱要》中,廣東省便提出『引進世界知名大學來粵合作辦學』。2013年4月,廣東省更是與以色列簽訂了《大陸廣東-以色列產業研發雙邊合作協定》。2013年年底,習近平主席更是宣布了宏大的『21世紀絲綢之路』計劃。

從以色列回到廣東後,省長朱小丹很快作出指示,『必須積極支持以列色理工學院與汕頭大學的合作辦學專案,從報批、用地、資金等方面給予大力支持』。這三點在其後的一年多得到落實。在資金上,除了李嘉誠捐資的1.3億美元外,廣東省與汕頭市亦宣布出資9億元人民幣;用地上,汕頭市除了徵用汕頭大學周邊的623.4畝地用於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校園建設外,同時在旁配套一個占地達5000畝的中以創新產業園;在報批上,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的籌設更是進入了綠色通道,2014年10月得到了廣東省教育廳的批准,立即進入了教育部的審評程序,並在2015年4月9日獲得了教育部的批准。

引進以色列理工學院是一個充滿野心的設想—作為世界頂級的理工學院,除了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以色列理工學院目前唯一的海外合作辦學專案,是在紐約羅斯福島與康乃爾大學合辦的雅各康乃爾大學-以色列理工學院創新研究院(JTCII),這所目前仍在建設中的高校,被譽為『天才學院』,旨在促進紐約技術領域的的創業水準、增加工作崗位。

加速產學研

汕頭市長鄭人豪8月10日率領一個達50人之多的經貿代表團訪問以色列海法。這一次訪問,除了與以色列理工學院校長拉維商談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的籌建外,還與海法市秘書長布拉察希拉簽訂了《汕頭•海法合作備忘錄》。除此,鄭人豪一行還考察了位於海法的兩家高科技初創醫療企業Sealantis和Accellta,以及環保文件公司Tipa。按計劃,這三家企業將隨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一同落戶汕頭。

站在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北校區的用地上,9月13日汕頭市市委書記陳茂輝說:『要加強與以色列的全方位對接,重點推進雙方在航空、污水處理、醫藥等產業的合作。』在它的西南側,是規劃中的中以創新產業園,當學校的科研團隊得出一些成果時,旁邊的產業園或者企業可以快速地把它轉化成產品,大大提高產學研轉化效率。

安亞傑對記者表示:『在過去的100年裡,以色列理工學院培養了無數的工程師,這些人幫助以色列建國,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建設公路、工廠、基礎設施以及科技企業,他們所做的和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密不可分。如今,以色列在現代農業、水處理、資訊技術、IT、醫療、生物製藥等方面非常強大,我相信我們在這些方面能夠幫助大陸。這個學校的建立是一個開端,接下來,將會有更多的以色列企業來到大陸。』

『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至少30%的教員與研究人員將來自以色列,這些研究人員將與中方人員一起工作,由此產生觀點和設想,創新與創造,有了新的產品就有市場,就會有人與人之間的合作。我的見解是,這個專案將會挖掘出更多的行業。』他說。

採訪中,安亞傑特意拿出一張以色列地圖,他指著地圖說:『我知道大陸的絲綢之路計劃,你看,這是海法,這裡有一個正在建設中的港口,這裡是阿什杜德,也有一個由大陸公司正在建造的港口。而同時,一條由紅海北岸通往海法的鐵路已經在計劃中。你們大陸人無處不在。』

第三個兒子

沒人知道7月10日清晨,在廣深高速上,李嘉誠的頭腦裡在想些什麼。但是他不會不知道,此刻輿論加於他身上的爭議。但兩年來他始終保持著沉默。兩個多月後,因長江基建宣布計劃合並電能實業,輿論的責難達到頂峰。這一次,李嘉誠終於選擇了回應。

財經作家吳曉波在《李嘉誠是怎樣一個陷阱》文中寫道:千百年來,古今中外,從來沒有一個人是因為財富而被人們長久地紀念,他能留存於民間的名聲,幾乎全部來自於他的德行與公共行為。

但在李嘉誠這位多年的華人首富身上,人們無時無刻不在關注他的商業操作,卻甚少注意他慈善公益的一面。實際上,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只是李嘉誠基金會捐助的數十個專案之一。據胡潤研究院發布的《2015年胡潤全球華人慈善報告》中,這家成立於1980年、由李嘉誠私人捐資成立的基金會在過去的35年中,已經捐出超過150億港元(李嘉誠基金會網站的資料則為170億港元)。這150億港元中有87%用於大中華地區,87%中的大部分又用於大陸。

李嘉誠基金會的慈善捐助45%用於教育,38%用於醫療,11%用於文化教育與宗教,剩餘6%則用於公益。在李嘉誠基金會捐資的一個個專案中,最著名的是汕頭大學和長江商學院。至今,李嘉誠基金會在這兩個專案的捐資已逾60億港元。而在9月引發李嘉誠首次回應『撤資』傳聞的《別讓李嘉誠跑了》一文作者羅天昊,亦曾為長江商學院研究員。

李嘉誠曾公開表示:『基金會的分量,有一日一定不會少於我財產的三分之一,而這些錢將百分百從事慈善業,即使是家族的人,或基金會董事,也沒有一個人可以從中獲取一角錢。』而如果有一天腦筋變得遲鈍,他也不會退休,而是全心全意做基金會的工作。

『我見過李嘉誠先生幾次,他是一個非常溫暖的人,這一點是你在和他相處的第一刻就能感受到的。他和你交談時,並不會正襟危坐,他會特意把椅子拉得和你近一些,身體前傾,非常認真地和你說每一句話,也不會因為在他面前的人的地位和身分而做法不同。他有那種直抵人心的能力。他是一個簡單的人,你可以很親切地和他交談。』安亞傑這樣對記者回憶與李嘉誠的數次見面。

李嘉誠發表回應聲明的兩天後,10月1日,《泰晤士高等教育》發布2015年度《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學排名》。在那份排名中,全球共有800家優秀大學上榜,其中大陸地區37家(廣東省3家),汕頭大學並列601-800位,是排行榜中的唯一一家『80後』(1981年創辦)大陸高校。這被認為是汕頭大學堅持國際化辦學獲得的一次標誌性肯定。如今,李嘉誠再次辦學。

站在汕頭大學的後山,眼前,遠處是平坦的粵東平原,再遠處,是孕育了粵東平原的榕江出海口。近處的山腳下,則是一片已平整過的狹長空地,這片空地就是即將奠基的廣東以色列理工學院北校區。與之相鄰的,是於今年6月竣工、按NBA標準建造的汕頭大學新體育館。今年6月26日,李嘉誠在那裡發表了他的第14次汕大畢業典禮致辭。

在那篇關於『求生者』和『求成者』的致辭中,李嘉誠說道:『大家都知道,汕頭大學和以色列理工學院將合辦一所新大學,今天我借用猶太教裡的一個古老命題:我不為己,誰人為我,但我只為己,那我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