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萬象/天寒地凍 -40℃下的生活

圖為冬至後的清晨,漠河縣城街頭,霧氣寒冷刺骨,街道上寥寥幾人。

漠河,大陸最北端的縣城,冬季溫度可達到-40℃,而普通家用冰箱的冷凍製冷能達到的極值不過-30℃。在這個極寒地帶,居住著8萬多人。

根據鳳凰網報導,漠河縣城很小,步行不到兩小時就可以逛完全城。街邊上,隨處可見賣肉販魚的攤位。這裡的肉販魚販不需要冰櫃,貨物往地上一擺,直接開賣,不用擔心變質的問題。圖為漠河縣城街道邊,賣魚的攤位上擺著各種凍得硬梆梆的魚類。

由於位置極北,冬季的漠河從早到晚的太陽一直處在南面,『日照當頭』在這個季節的漠河似乎沒有可能。

正午的漠河北極星廣場,大塊大塊的冰磚堆放在廣場上。冰雕工人們開始著手準備元旦期間的冰雕節。

漠河縣室內的農貿蔬菜市場,陳舊樸素。

在距漠河縣城以北130多公里的北紅村——大陸地理位置上最北的村落,生活以一種更緩慢的節奏進行著。67歲的村民李永進戴著老花鏡站在自家屋子裡修剪指甲。57年前,他從山東菏澤『遷民』到這裡。

北紅村約有100戶常駐居民。村民們夏天會採摘附近的山貨,種植小麥、馬鈴薯、白菜等作物,到了漫長酷寒的冬季,人們大都窩在家裡消磨時光。圖為李永進的妻子在家中看電視,她身後是漠河農村民居中傳統的火牆。

馬拉扒犁是北紅村村民冬季重要的交通及運輸工具。一大早,李永進趕著自家的馬扒犁出門,準備進附近的山裡『撿絆子』。2015年4月1日,大興安嶺林區全面禁伐斷了整個漠河的木材生意,但是村民們為了供暖,還是會去山裡找一些枯的、死的木頭當柴火燒。

發現了一個『大絆子』,李永進籠著袖子把它拖出樹林。北紅村的冷,在山裡到了極致。人在這裡站著,不一會兒腳底就凍木了,努力動動腳趾的時候,就會鑽心得疼。在戶外的村民,沒有閒遛的,全都在幹活:遛網鑿冰、砍柴火、拾絆子……在-30℃的天氣裡戶外作業,滋味兒可想而知,但當地人可能習慣了這樣的氣候,一位村民說,『我們這裡好,冬天也就這麼冷,夏天也不熱』。

李永進家的老馬,清晨一趟幾百斤的扒犁拉回來,身上結滿冰霜,鼻子下也掛上了凍住的鼻涕。

拉來的『絆子』會堆放在院外,用的時候再劈開。李永進拉的絆子一車有小千斤,一個冬天供兩個兒子加自家三戶用,需要拉二十車。圖為李永進在自家門口劈柴火。

除了『撿絆子』,李永進還會去下江『遛網』捉魚。每次下江漁網都會有破損,需要經常修補,破到一定程度就只能再織一張新的。圖為李永進在窗前編新的漁網。

黑龍江江面上,一位村民在雪天進行冬捕。黑龍江主航道中心線以北是俄羅斯地界,村民們冬捕不敢越界。但過去也有不少人曾因非法越界捕魚承擔過刑事責任,北紅村的程建軍在2002年因為非法越界曾被刑拘6個月。

李永進在雪天下江遛網,軍大衣上蓋了一層雪。

江岸邊凍裂的冰層近一尺厚,縫隙下的江水閃著幽暗的藍光,看上去美麗而略帶詭異。

冬季捕魚除了漁網,還需要帶上必備的工具:冰穿子、鐵鍬。天寒地凍的時候,黑龍江面的冰可以凍到兩尺厚。鑿出洞口後,清澈的江水湧出來,村民們說這些水都可以直接飲用。

整理漁網和線繩是手下的細活,即便天寒地凍,也只能徒手。

北紅村的冬季似乎很難捕到大魚,相比黑龍江源頭的洛古河村,處在下游的北紅村大多只能捕到手掌長度的白魚。活蹦亂跳的魚扔到岸上,沒過多久也會凍僵。

下午三點多,遛網後的李永進背著袋子回家,此時天已微黑,冬至前後,漠河的夜晚來的很早。

一進屋,守候在旁的老伴兒趕緊拿著小笤帚幫李永進掃清身上的積雪。

太陽一落山,北紅村的氣溫驟降。此時,外面的最低溫度已經達到零下三十多度,室內的金屬門把手凍上一層冰霜,手摸上去,第一感覺不是冷,而是像握在刺球上,生疼。

夜幕落下,安靜的北紅村漸漸喧囂起來,不時有汽車開進開出,送遊客過來住宿。因為鄰近熱門旅遊景點『北極村』,北紅村的旅遊業在近兩年發展迅猛。這個2012年才接入國家電網實現全村通電的小村莊,如今唯一的一條主街道南北兩側全是農家樂。一入夜,身著衝鋒衣來『找北』的遊客就擠滿了村莊。

李永進的鄰居程建軍在自家的農家樂門口燒起了篝火,供遊客們熱鬧。伴隨著音響裡傳出的音樂,遊客們扭動起來,寧靜的村子似乎很久沒有這麼大的動靜。

紛至遝來的遊客打破了鄉村的平靜,也給村民們帶來了商機。圖為李永進的大兒子李文濤趕著馬扒犁回父親家。他說剛拉完幾個遊客觀光。冬季是北紅村的旅遊旺季,不時有遊客來體驗馬拉扒犁、下江冬捕。

沿著北紅村再往西南邊兒走,是更傳統的洛古河村。這個小村僅有四十多戶人家,在這裡沒有多少全新的水泥房,傳統『木刻楞』土房保留得更多一點。

村民王英學,是洛古河僅有的幾個農家院兒經營者之一,他的『王莊子農家院』是洛古河農家樂中的佼佼者。圖為王英學在清理屋前頂棚的積雪。

王英學是村民中比較有經濟頭腦的人,除了經營農家院,還和朋友合夥弄了幾條快艇搞黑龍江源頭旅遊,夏季天氣暖和的幾個月開運,八九百塊錢人民幣一趟來回。收入還算不錯。圖為王英學往自家鍋爐裡填煤。

在洛古河,你能感受到更彪悍的東北農村民風:飯桌上,男人無酒不歡,女人從不露臉。在王英學家,每餐都少不了白酒和啤酒,他幾乎不怎麼吃飯,但卻一定會來一杯白酒,對他來說,酒就是糧食。有天喝酒止不住,王英學不聽勸,愛人溫明霞抄起拖鞋就往他脖頸扇了過去。

白菜、豬肉是這裡居民冬天飯桌上的必備菜。家裡來客人了,王英學的愛人溫明霞就會熱些10月份殺的年豬肉,切點凍白菜下酒。

溫明霞是洛古河村的婦女主任。她勤快、粗樸、直爽。這幾天家裡來了客人,她一直操前顧後,忙得腳不沾地。終於得空可以休息,溫明霞從丈夫手中接過一支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洛古河村臨近額爾古納河與石勒喀河交匯處,漁獲豐富。閒暇時,王英學常常帶著朋友們打漁。這天,溫明霞也要求同行,她說最近在家心臟不太舒服,想動一動調整一下。

當日漠河地區的氣溫抵達-40℃,是近幾年來的最低氣溫。王英學為了取下網上的魚摘掉了手套,手馬上就凍得發紫。

『四川兒』是洛古河村村民,老家在四川的他還是操著一口四川口音,讓東北的大老爺們兒們聽不大明白。這天冬捕,他抓到一條大哲羅魚,興奮地向伙伴展示。

忙了一天,回家後,王英學和妻子溫明霞躺在熱炕上看電視。

屋外,夜色無邊無際,星空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