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副軍長講述南海守礁生活:狗上礁三個月後就瘋了

曾經的南沙守礁官兵這樣生活。

在煙波浩淼的西太平洋上有那樣一片海域,面積82.3萬平方公里,探明油氣儲量230億噸,被譽為『第二個波斯灣』,地處世界航海十字路口,交通航線四通八達,扼太平洋和印度洋『兩洋』之咽喉要道,是戰略上名副其實的『兵家必爭之地』……。

根據環球時報報導,在中國人民解放軍南海艦隊序列中有那樣一支部隊,因聯合國啟動第74號國際海洋觀測站建設奏響創業之歌,占礁敢於拼刺刀,建礁不怕流血汗,在收復南沙、建設南沙、保衛南沙的鬥爭實踐中成長壯大,是大陸南大門的堅強堡壘和海上長城……。

在天之涯、海之角的南沙有那樣一群官兵,他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駐守在彈丸孤礁上,忠誠履行著保衛大陸海洋國土和海洋權益的神聖使命,用青春和熱血書寫著『天涯哨兵』的華美篇章,或許不曾被人知曉,卻都是最美的時代之星……。

這就是南中國海、南沙群島和南沙巡防區。所有大陸人都從小學課本裡學過大陸的最南端是南沙、曾母暗沙這樣的課文,但真正理解它的含義卻是後來的事。筆者也是2012年在南海艦隊代職副參謀長,才有機會零距離走近南沙、走近守礁官兵。兩年過去了,我一直在思考占礁、建礁、守礁任務是那樣困難重重、繁重艱巨,一代代『守礁人』靠什麼守衛那片海?記憶定格在我三下南海、四上礁盤的那一幕幕,是南沙官兵給出了答案。

立志天涯戍礁盤,心繫祖國保國門

那是一片『主權之海、命脈之海』,他們像鋼釘一樣牢牢地鉚在礁盤上,用『生命為祖國綻放』的赤子之心在守衛。南海作為『藍色國土』同大陸黃土地、黑土地、紅土地一樣,從來都是我們的固有領土,更是絲毫不容侵犯的神聖領土。

人民海軍素有愛艦、愛島、愛海洋的精神。南沙群島雖距離大陸一千多公里,但在那裡『愛國』這兩個字很具體、很實在,也最生動、最感人。守備部隊官兵心中祖國人民就是心中的岸,每塊礁盤就是祖國母親的血肉,管好氣象站、守好主權碑就是保持我在南海軍事存在的象徵,守住島礁就是對黨的忠誠、對祖國的忠誠、對人民的忠誠!

從登上永暑礁首先映入眼簾的『祖國萬歲』四個大字,到南沙隨處可見的『今秋立業南沙,千秋有功國家』『立志天涯戍礁盤,心繫祖國保國門』等礁聯標語;從各個礁盤每3個月一次的向退役國旗告別儀式,到以家為背景、以愛國為核心、以綠色為亮點的『礁堡文化』,無不見證著南沙官兵祖國利益高於一切的赤膽忠心。在翠綠的礁盤、潔白的礁堡、湛藍的海水、鮮紅的國旗之間,彰顯著那份『劈波斬浪三千里,衛島守礁寫忠誠』的濃濃愛國情懷。用南熏礁甘文斌礁長的話說:『這些字從未褪去,因為它刻在守礁戰士和祖國人民的心裡。』

只要你是炎黃子孫,任何人只要雙腳踏上南沙這片熱土,就會被這種赤子之情所震撼,就會強烈地感受到南沙軍人對祖國的忠誠。只要祖國需要,凡是守礁需要,他們就會一點一滴去做、全心全意去做、無怨無悔去做、無私無畏去做,這是一種永遠不變、忠貞不渝的愛國情。正如巡防區政委胡天明講的那樣:『南沙守礁人可以離開親人,唯獨不能離開南沙;他們可以犧牲親情、愛情,唯獨不能割捨的是愛礁、愛島之情;他們可能愧對自己的父母妻兒,但可以無愧地說:祖國,我是你忠誠的兒子!』

一茬又一茬的南沙衛士,一批又一批守礁官兵,以他們『哪怕有一天倒下,也要倒在南沙這片熱土上』的生命軌跡,在『第二故鄉』刻下了一個又一個大寫的人字,融作了海天之間、礁堡之上那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上那一抹跳動的鮮紅。每每看到胡政委贈予我的那面『退役』國旗,每每看到旗上那一個個鮮活的名字,我都思緒萬千,久久不能釋懷。

人在礁在國旗在,誓與礁盤共存亡

那是一片『多事之海、高危之海』,他們像三代高腳屋一樣屹立在天涯海角,用『海上拼刺刀』的英勇無畏在守衛。因為南海是美麗富饒的聚寶盆、貿易運輸的生命線,過去一個時期特別是進入『海洋世紀』以來,圍繞主權的爭端、緊盯資源的爭奪一刻都沒有停止過,加之一些大國頻頻插手,越來越暗流湧動、敏感棘手。習主席3次視察海軍有2次來到南海,就充分表明了南海重要戰略地位;去(2015)年大陸『中建南專案』實施過程中,越方猖獗的海上干擾破壞也印證了南海的複雜局面。

南沙守備部隊處於軍事鬥爭最前沿,身為維權維穩急先鋒。在那裡,敵我礁盤犬牙交錯;在那裡,四國五方尖銳鬥爭;在那裡,敵情顧慮無時不有。從我軍搭建草坪、油氈第一代高腳屋,到建設鐵棚子的第二代高腳屋,再到現在鋼筋混凝土的第三代高腳屋,條件變了,但敵情沒有變、鬥爭形勢沒有變。

前些年,空中有美菲越等國偵察機不定時在我駐礁盤上空盤旋偵察,有時貼著高腳屋的房頂飛,高度只有50公尺;水面有敵軍艦、武裝漁船和漁業船隻時常對我礁盤附近抵近偵察,有時距離只有1海里,一炮打來就可以把高腳屋端掉,還有水下有敵蛙人不間斷地滲透襲擾;赤瓜礁與越占鬼喊礁僅2.7海里,東門礁與越占染青沙洲只有3.6海里,可謂咫尺相望,有時外軍開槍射擊能聽到槍聲、看到火光。有一些守礁官兵把生命永遠留在了那裡,至今上礁看望或補給的人,都會以不同的方式向犧牲烈士的英靈祭奠。

面對全時空立體式的現實威脅,一代代南沙衛士發出了『人在礁在國旗在、誓與礁盤共存亡』的錚錚誓言和吶喊,巡防區部隊全時三級戰備,定點守礁與艦船巡礁無縫對接,保證一有情況能隨時開火還擊。有的水兵半風趣地講,有護衛艦在礁堡附近錨泊,我們睡覺也能兩隻眼都閉上了,說不定還可以打呼嚕。

歷史永遠記得,人民永遠記得,是1988年『3•14』海戰打出了現在的南海格局,當時面對敵人惡意挑釁,以陳偉文為前線指揮員、以楊志亮為代表的戰鬥員在齊腰深的海水中與敵對峙9個多小時,用滿腔熱血捍衛了主權碑和五星紅旗。

如今南沙雖然炮火硝煙、槍林彈雨少了,但上礁就是上戰場、守礁就是守陣地的守土衛疆信念沒有變,養兵千日、用兵千日的特殊使命沒有變。特別是海空情時有發生,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國家『神經』,巡防區官兵不僅勇字當頭更能謀會算,既當『國防部長』也做『外交部長』,按照《處置細則》冷靜對待、果斷處理,始終做到有理有利有節,以一個個攻不破、打不掉的戰鬥堡壘,鑄就了維護大陸『南大門』安全的鋼鐵長城。用巡防區司令員熊雲的話講,南沙訓練是滾動式的,後方磨刀、前方用兵,養兵千日、用兵千日。

礁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

那是一片『絕地之海、禁區之海』,他們像太陽花一樣堅韌頑強,用『甘做一粒礁盤沙』的犧牲奉獻在守衛。南沙位於共和國版圖最南端,是大陸的『南極』,距赤道只有3個緯度。素有『太陽海』之稱的南海,是典型的『三高一多』地區,高溫、高濕、高鹽分,多颱風特別是『土颱風』多,空氣一捏一把水、曬乾一把鹽,中午把溫度計放在地上一兩分鐘準會曬爆。島礁灘由珊瑚蟲屍骸和貝類碎屑沙礫堆積形成,潮起無、潮退見,無淡水、無泥土、無植被,真可謂『海上戈壁』『生命禁區』。花花草草中只有一種莧齒類的小花活了下來,戰士們叫它『死不了』,後來又得名『太陽花』。

而比惡劣艱苦生存環境更為挑戰生命、承受極限的嚴酷考驗還有『十關』:即用水關、飲食關、寂寞關、看信關、恐懼關、病痛關、暈船關、想家關、炎熱關和忍耐關。官兵洗澡只能趕上下雨來個『天浴』,一隻狗上礁三個月後就瘋了,一隻貓上礁不久不捉老鼠了。苦,是南沙一個最基本的『元素』,而且是不親身經歷,既說不出來,更想像不到的。但這些在敢於犧牲、無私奉獻、樂觀向上的南沙衛士面前都是『紙老虎』。

在南沙廣為流傳著這樣幾句話,叫『吃盡南沙千般苦,人民幸福我榮光』『莫嫌礁小,每礁關聯三百萬;毋覺失大,所失皆為兩億家』。可見,像太陽花那樣頑強不息,像礁盤沙那默默無聞,已經成了他們口口相傳的囑托和烙進靈魂的印記。

有人說,南沙的雲有多少,南沙軍人奉獻的故事就有多少。這雖是誇張,卻勾勒出了一茬茬守礁人一腔熱血灑南沙、青春無悔獻南沙、生死無懼衛南沙的動人畫卷。南沙一個個『向前七步便是海』的咫尺礁盤上,既有親兄弟,還有許許多多表兄弟、堂兄弟、叔侄等並肩守礁,南沙人不僅自己犧牲奉獻,還誠邀親人共同守礁。

面向大海給過世未能見最後一面的父親磕56個響頭的永暑礁油機班長趙作亮,揣著轉業命令上礁最後硬是被抬著下礁的東門礁班長蔣忠泉,繼龔允衝之後累計守礁100個月的新一代『守礁王』、2012年感動中國十大人物李文波,主動要求上礁守礁的『太陽花』南沙首位女軍官劉潔純……這一個個普通名字的背後,連著 一串串不平凡的感人故事和動人音符,連著一位位『礁嫂』的默默支持、真誠奉獻和堅強後盾,更連著一代代南沙衛士『礁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的大局觀奉獻 觀。

南沙海水深千尺,不及守礁戰友情

那是一片『清澈之海、湛藍之海』,他們像石榴籽一樣緊緊團結在一起,用『礁上錢是紙情是金』的戰友情誼在守衛。習主席講,各民族要相互瞭解、相互尊重、相互包容、相互欣賞、相互學習、相互幫助,像石榴籽那樣緊緊擁抱在一起。對我軍來講,可以說,團結和諧、純潔友愛的官兵關係,是我們鞏固和提高戰鬥力的重要源泉。

大陸在南沙所占的7礁8點因無淡水均無居民,是實實在在的『兵世界』。在這些『立錐之地』『海上孤舟』上沒有名利的誘惑,沒有金錢的腐臭,沒有燈紅酒綠的浮華,更多的是官兵之間那種別樣的情,那種無界限無距離的情,那種不會降溫變涼的情,那種不摻任何雜質、沒有一點功利之心的感情。正如一位作家感言,南沙官兵的感情就像南海的海水一樣清澈湛藍。

去年2月23日,南沙守備部隊永暑礁海洋氣象分隊工程師李永強在生死攸關的瞬間,把生的希望帶給戰友,把死的危險留給自己,勇救落水戰友、壯烈犧牲。像李永強這樣捨『小我』為『大我』的還有許多許多。

南沙會告訴你『同礁共濟、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真諦,儘管巡防區部隊人員訓練、守礁、休假三班倒,但礁上礁下一盤棋;儘管官兵生活在波濤之間,阻隔於現代文明之外,但他們特別珍惜在一起共事的機會,特別珍惜在南沙取得的輝煌業績,特別珍惜黨和人民以及各級首長給予的關心和厚愛,始終保持了高尚的道德情操和純潔的戰友情誼,凝成了南海一道堅不可摧的『命運共同體』和『生命結構鏈』。用他們的話來講,南沙海水深千尺,不及守礁戰友情。

代職期間,筆者隨換班補給船上礁,在補給艇解纜起航那一刻,目睹了即將下礁的官兵和接替他們守礁戰友一一道別的那一幕。送別,這種在大陸再平常不過的事,在南沙又是一番場景:有的緊緊握手,有的久久擁抱,相互叮嚀:『我把礁堡交給你了,就看你的了!』說著說著,不少官兵就熱淚盈眶。船離開碼頭時,礁上官兵齊聲高喊:『首長再見!親人再見!』有的還跑到礁堡頂上,脫下迷彩服和迷彩帽,邊喊邊揮舞,直到補給船消失在天邊,還在揮淚相送。這個『情感時刻』至今還不時在腦海浮現,在當下充斥處事哲學、庸俗關係的『人情社會』,南沙官兵這份100%純度的真感情,不正是淨化心靈和靈魂、重塑人際關係的精神嚮導嗎?

把南沙當家來建,把守礁當事業幹

那是一片『激情之海、創業之海』,他們像愚公一樣敢叫日月換青天,用『把南沙當家來建』的奮鬥創業在守衛。有人說,南沙是這個地球上位列南極、北極、聖母峰之後的『第四極』,在那裡駐守既是對生理極限的挑戰,更是對意志品質的考驗。南沙人以創業者的姿態、拓荒者的標準,拿出年輕人獨有的那股蓬勃朝氣和昂揚銳氣,把昔日的『海上貓耳洞』變成了今天的『生命綠洲』。

南沙的舊貌新顏的巨大變遷,既源於黨和人民的親切關懷,更是南沙衛士接力艱苦奮鬥使然。在南沙人眼中苦熬吐出的還是苦水,苦幹才能變苦為甜,所以自從踏上南沙群島那一天起,他們便立下了『業在今朝、功在千秋』的雄心壯志,把南沙當家來建,把守礁當事業幹,從草棚油氈高腳屋、鐵皮式高腳屋再到永久性礁堡,一磚一瓦、一花一草、一石一景,都凝結著南沙官兵的汗水、淚水甚至鮮血,都見證著一代代『守礁人』艱苦創業的點點滴滴。

這其中最具代表性標誌性的當屬守礁官兵的『開心農場』。為解決吃新鮮蔬菜難、官兵不同程度患胃腸病的問題,起初他們用廢棄的炮彈箱、塑膠筐當菜地, 借探親換班千里迢迢從大陸帶來一袋袋土壤,建起一塊塊『流動小菜地』。後來他們翻建菜園,沒有機械就用肩扛背馱手挖,硬是建起了集防颱風、防暴雨、防高 溫、防腐蝕於一體的『四防』菜地,而且兼具吃、看、賞、聽四大功能於一身。到南沙菜園是必看的,也是留給人印象最深的,每塊畦都以各省市命名,有北京、上海、廣東、新疆、西藏等等,更有一個個關於菜地的故事和記憶。

如今南沙守礁條件相比20多年前改善了很多,現代化生活設施一應俱全,蔬菜自給率旺季能達到60%,儘管還是『海上孤舟』,但已不是『資訊孤堡』,不僅有了 『籃網工程』、衛星電視,直撥電話,據說2015年12月4G已經登陸南沙,過去『夏天家書秋日到』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但南沙人依然堅守本色,把艱苦奮鬥精神的大旗在繼承創新中越打越鮮豔,以苦幹加樂守的接力長跑建設美麗新南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