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不足萬元 組裝蘋果手機秒變「水貨」騙過蘋果官網

中關村科貿電子城,李雄購買蘋果手機的商家,有iPhone標識。

新入手的iPhone 6S其實是iPhone6的改裝版?這個手機不是6S,而是蘋果的6,它真實的序列號已經到期。網購達人李雄(化名)3月1日從中關村科貿電子城買了一部金色iPhone 6S,拿到蘋果售後一檢測,竟是組裝機。在中關村科貿、鼎好、海龍等多家電子商城,都有商家將組裝蘋果手機當正品行貨賣給顧客。

根據新京報報導,資深手機銷售商透露,這些組裝機大多來自深圳的小作坊,每部手機組裝成本不到2000元(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每賣出一部,商家至少獲利2000元,中關村有商家最多一天出售十幾部。有銷售人員稱,這些手機主板是舊機,在蘋果官網上可查到序列號,不是專業人士根本看不出來。

比官網報價便宜1088的iPhone

北京中關村傳統電子賣場,曾代表著中關村的「名片」——這裡一度是大陸最大的消費電子集散中心。3月1日下午,網購達人李雄來到中關村科貿電子城看手機。因急著換手機,這次他沒有選擇在網上購買,「電商要兩天才能送到,我手機壞了,無備用機,等不及。」

李雄之所以想到中關村,源於10年前,他在那裡配過電腦,商家的專業讓他印象深刻。從天橋進入中關村科貿二樓,左手邊的一家印有蘋果logo的商鋪吸引了他的注意。

略胖的中年男子接待了李雄,稱店裡有他想要的正版iPhone 6S,抵上舊手機,64G價格5000元。李雄此前在蘋果官網查閱過價格,因售價比市場價便宜1088元,略有遲疑。中年男子則拍著胸脯保證是『三網通』的正牌貨。

不過,之後的事情有點蹊蹺。在這家印有蘋果logo及相關字樣商鋪裡,沒有手機真機。李雄與店員還價後,被帶往科貿電子城地下二層一家商鋪。

『你刷了卡,馬上給你拿手機。』中年男子催促李雄刷卡。李雄刷了5000元錢後,中年男子讓另一名銷售人員接待他,並讓他安心等待。

五六分鐘後,接待李雄的銷售人員告訴他,沒有銀色iPhone 6S,只有金色的合約機,還要加價1000多元。『這不是坐地起價嗎』,李雄打算退款。對方卻改了口氣,說可以好好談談,最終讓李雄再加200元,並把舊的iPhone 5S留下,才能拿到正版的金色iPhone 6S。

銷售人員邊說邊打電話,不一會,有人從外面送了iPhone 6S過來。李雄只好又給了200元。但店家並未馬上把手機給他,大約30分鐘後,銷售人員將一個未拆封的iPhone 6S給了李雄。強調說是『正品行貨』。索要發票的時候,對方告訴李雄只能開收據,並在上面手寫『保修一年』。

假手機『真』到可查識別碼

在隨後的使用中,李雄發現,iPhone 6S特有的3D Touch功能用著不太對勁。並且手機待機時間只有半天,用著發燙。李雄懷疑買到了假手機。

他的第一反應是去蘋果官網,查詢手機的IMEI碼(移動設備國際識別碼,是手機的唯一識別號碼,常稱串號)。官網顯示確為64G金色iPhone 6S,只是啟動日期提前了兩個月。當時,他並沒有在意,覺得只要在保修期內,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用了幾天,這部iPhone 6S又出現新問題,李雄說,手機在讀取資料時提示說資料線連接狀態不好。於是,李雄拿著手機去了西單大悅城的蘋果專賣店預約查看,工作人員私下告訴他手機不是正版,建議他去蘋果專門售後進行檢測。

3月7日,李雄到蘋果授權售後『百邦』進行檢測,百邦出具的服務報告單證明了他所購買的手機是一部改裝的iPhone 6S。百邦服務報告單診斷結果顯示:該手機未經授權改裝,IMEI恢復後與登記不符,主機為6代。

iPhone 6S瞬間變成iPhone6,李雄這才明白自己被騙了。李雄趕緊找到銀行刷卡記錄查看,收款單位名為『北京晟和寰球商貿有限公司』,工商資料顯示,公司法人為劉本菊,位址為海澱區中關村大街18號地下二層DB215-A號。

2015年2月13日,該公司收到北京市工商局海澱分局的行政處罰,違法類型為『不以自己的真實名稱和標記銷售商品,罰沒款6600元』。

芯是舊『蘋果』 外殼按鍵均假冒

iPhone6到底如何變成iPhone 6S,又怎樣流入市場?在中關村鼎好電子城經營多年手機批發生意的梁旭(化名)說,這種6代改6S的成本很小,技術難度也不高,一般一個外殼300多元,再利用回收來的iPhone6主機進行組裝,有專門人員後台刷機,刷到最新版本。

關鍵是IMEI(串號)都能改,組裝人員利用技術將串號改變為蘋果官網能夠查到的號碼,一部組裝機就可以上市了,『不是專業人員根本看不出來』。

梁旭直言,這種機子在中關村挺多的,一般賣組裝機的櫃台幾個月就換個地點,消費者買了也找不到人。櫃台商鋪也不會存貨,每個櫃台都會有批發商的報價單,如果有顧客要買,商鋪直接去上家提貨。手機到櫃台已經經過好幾手了。

同在中關村賣了4年多手機的王明(化名)介紹,上述6代改造為6S手機一般歸類為板機,又稱組裝機、並裝機。以拼裝為主,用6代的主板組裝成6S板機。

王明稱,一般每個商場櫃台會有不同的報價單,『你顧客來買什麼機子,他們就打電話拿什麼機子,都是先交錢,再等機子拿來。』

王明記得,有一次一個內蒙古的遊客帶著老婆孩子過來買手機,他要買一款三星2014,那會兒拿貨還要1.1萬呢。『我報價一萬三四,他嫌貴,去了旁邊一家店,最後在那裡買了。』

遊客走後,賣他手機的業務員說那一單賺了一萬,『你說賣的能是真的嗎?』銷售員李偉(化名)也在中關村賣過蘋果組裝機。他說,一般賣出去一百台,只有一兩個顧客回來找。顧客找來,商家會繼續唬弄讓其加錢,重新換部新的。

上述幾位銷售人員都說,這些改裝的蘋果手機大多來自深圳,透過熟人流入大陸全國各個省份的電子市場。去年10月廣東東莞警方通報,當年9月在當地鳳崗鎮一出租房內,搗毀一個專門組裝翻新蘋果手機的窩點,該窩點組裝的手機遠銷大陸國內20多個省份,已銷售3萬台,銷售金額達3900萬元。

據警方調查,這些翻新機的零件基本來自國外的舊機。『這些手機的主板是真的,能在官網上查到序列號,一般人辨認不出來。』民警說,他們用的是舊『蘋果芯』,但外殼按鍵等配件是假冒的。

3·15前手機老板外地避風頭

中關村的多家電子商城在網上也有標稱『正版』的低價蘋果手機出售。3月11日,記者從網上聯繫了一名中關村海龍電子商城的商家李傑。28歲的李傑來自哈爾濱,自稱來京已有三四年,此前在老家做山寨小米手機生意。

李傑在中關村一直賣改裝的蘋果手機。iPhone6改成6S,價格最低2800元,此外還有iPhone6 Plus改的iPhone 6S Plus,價格3500元。

記者以代理商身份,表示要找李傑拿貨。他說『蘋果改裝機』要多少有多少,可以郵寄也可面取,並約定在海龍電子商城的店內見面詳談看貨。

3月11日下午4時許,按約定地點記者與李傑在中關村海龍大廈見面。從右手側扶梯上到二樓,李傑的店面位於二樓中間位置,面積有15平方公尺左右,為開放式店面。

店內標有『蘋果手機、電腦』字樣,但櫃台內並無實物。隨後,李傑帶來了一位身穿紅色外套的中年男子,稱其為店面經理。此人格外謹慎,詢問記者有沒有人介紹過來,價錢有沒有提前說,而後讓記者等待,他讓人取貨。

『你看蘋果官網的原價是多少,你把這些拿去當正品賣,一部能賺2000多。』李傑說,最近這段時間生意不太好,之前一天能賣出去十幾台。

20分鐘後,李傑把記者叫到二樓的角落裡,低聲稱,『馬上要到3·15了,是敏感時期,店老板和出貨的老板都說一次性要十幾部,怕被釣魚。』

他坦承,改裝後6S說到底就是假貨,這和翻新機還不一樣,風險更大。目前這麼大量,都不敢出貨。『3·15之後賣更安穩,前幾天就有人通知說最近不要出貨了。』

為了證明現在是敏感時期,李傑翻出自己朋友圈一商鋪被罰50萬的消息,並帶著記者來到三樓,稱三樓就是因為投訴多出問題,櫃台被清空。

李傑指著一處有二三十平方公尺的空間說,『這兩處原來都是我們店,被清了之後才搬到二樓。』『這些貨都是從深圳那邊過來的,北京查得嚴,我們拿貨的商家是中關村這邊最大的組裝機經銷商』。

對於公司名字叫什麼?李傑說,公司名字有很多,地點也不一樣,但都是一個老板。臨近3·15老板到外地去了,要是出事兒,就電話解決,解決不了公司都不要了,本來公司注冊資本就沒有多少。

已責令停業 商家再賣假6S

3月9日下午,在中關村工商所協商調解下,商家退賠李雄8800元。中關村工商所責令商家停業整頓。不過記者隨後調查發現,商家被命停業整頓後,依然在營業。

3月8日,記者將中關村商鋪公然賣假手機一事反映給北京市工商局海澱分局。次日上午,海澱分局相關人士稱,『商家已到屬地工商所接受處理。』

中關村工商所在諮詢李雄意見後對此事進行調解。9日下午,李雄在中關村工商所見到了此前接待他的那位男子。該男子自稱叫曾光,是該店的負責人,公司名稱確實為『北京晟和寰球商貿有限公司』。他承認李雄買的那部iPhone6由該店賣出,收據也為該店所立。

至於貨源來自哪兒,曾光始終不肯說。一直解釋,他不清楚手機是改裝機,有顧客需要他才會給銷售人員打電話送來。根據李雄提供的位址,3月12日下午兩點左右,記者來到中關村大街科貿電子城二樓賣場,一周前李雄買手機的那家店鋪已撤櫃。

地下二層李雄刷卡的商鋪依然營業。店內的老板正是曾光,對於樓上店鋪被封一事,他稱3月10日有客戶與商戶在店內打架,所以店被封了。

記者提出要買iPhone 6S Plus,店員填了出貨單後,讓交5100元。如出一轍,交錢後,店員馬上改口,說5100元是6S的價格,如要6S Plus,需補差價,一番討價還價,記者又交了400元。

收錢後,店員打電話讓人拿貨。20多分鐘後,一名穿著深色外套的男子走進店內將手機交給了店員。該年輕店員稱,手機需要啟動後才能檢測,他將自己的手機卡卸下插在新手機的卡槽內啟動,向記者展示手機可以正常上網和通話,便稱手機沒有問題。

同李雄一樣,記者也沒能拿到發票。店員說:『只有收據,價格本身就擺在那。』那麼這部iPhone 6S Plus究竟有無問題?3月12日下午,記者查詢這部手機的IMEI碼與蘋果官網資訊一致,但購買日期同樣提前了兩個多月,保修期到2017年1月。

西單大悅城蘋果授權售後,『百邦』工作人員只將這部手機的SIM卡槽取出後便判斷,『手機有問題,無法進行任何維修服務。』原裝iPhone 6S手機卡卡槽會有與機身一致的串號,此手機卡槽並無串號。結果就是,這也可能是一部改裝機。

追訪

欺詐消費者最高被罰50萬

在中關村的鼎盛時期,散配件銷售是它的特色。而現在,由於廣州、深圳等地相關廠商的發展,它已經失去了原有的集散地功能。3月9日,中關村工商所相關負責人介紹,整個中關村電子賣場已經走入不轉型不可的階段,在地租和人力成本的擠壓之下,失去了原有的資源優勢。

同時中關村的商家進貨渠道不明,有人像發盒飯一樣發產品報價單,輪到商家已經是第四手。由於中間經過環節多,也造成了直接搗毀不法廠商比較困難。

工商所受理的中關村消費糾紛主要是轉型加價銷售,透過虛假宣傳誘使消費者放棄原本選定的商品,轉而購買商家推薦的高價商品。

同時,違法商家普遍採用先付款,後交貨的方式交易,遇到消費者退貨時,商家往往會收取比例極高的退貨費,導致消費者維權難。對於被欺騙的消費者,海澱工商部門表示,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將透過市場主辦方對不法商家予以停業整頓直至清除出市場。

海澱工商相關負責人介紹,海澱分局已經對一起性質惡劣的消費欺詐案件按照新消法處罰上限作出了50萬元的罰款,接下來將會選取真實案例對商家常見欺詐手段進行曝光,提示消費者防止上當受騙。


百邦服務報告單顯示:該手機未經授權改裝,IMEI恢復後與登記不符,主機為6代。


3月12日下午,中關村科貿城,記者在李雄刷卡的商鋪,花了5500元,購買了一部iPhone 6S Plus,後被證實並非原版手機,蘋果售後拒絕提供服務。


3月9日,在中關村工商所調解下,李雄獲退賠8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