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人物/職業打假人王海:今年不排除去打網紅、打微商

職業打假人王海。

身材高大的王海出現在記者面前時,並不會太引起人注意。他並沒有戴他招牌式的墨鏡,那個他過去二十一年的打假生涯中如影隨形的個人標示。但一說到拍照,那個黑色墨鏡轉眼間就又出現在他的臉上。這個曾頂著「打假英雄」帽子的男人,如今43歲。

根據成都商報報導,伴隨著新《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出台,一系列相關法律法規的完善,讓消費者維權變得更容易了。如今的王海好像不如當年那個一直在吶喊和戰鬥的『打假偶像』。微博粉絲只有10萬的他,連『網紅』都算不上,雖然他的個人介紹依然是『打假第一人』。

但越來越多的職業打假人群體的出現,消費維權進入一種常態化,而王海,也僅僅是眾多職業打假人中的其中一位。當網購成為一種人們重要的消費方式後,已經開始有職業打假人專磕電商。

劉艷青,半個月內起訴了30多個案子,居然都是和網購有關的。他說,他挑完刺以後,經營者肯定會改善,這算為以後的消費者掃了雷。職業打假人,從野蠻生長到理性維權,走過21年。如今,他們更願意被稱為是建設者。『推動相關法律的完善,在法律底線內索賠。』

王海
『我個人追求是做一個建設者』
『今(2016)年不排除去打網紅,打微商』

有著4家商務調查公司的王海,目前公司員工有30多人,多是律師和調查經理。去(2015)年一年辦理500個以上的案子,金額在1000萬(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以上。公司主營三種業務,幫消費者維權打假;知假買假;受雇於企業,替企業打假。第三種,是他生意的重頭。

和以前相比,王海的曝光減少了,但和政府部門的合作增多了,一年400多次。他變得更溫和了,而不是動不動『開掐』。用他自己的話說,叫做『理性的熱血』。

『我個人追求是做一個建設者。建設性地解決問題。』王海一直沒有變的,是思路的清晰和滔滔不絕的表達慾。他說,他期待推動消費者維權意識的提高,推動大陸人誠信的提高,以此推動法律的前進。

如今和層出不窮的『網紅』相比,王海並不是一個隨時隨地都有網路熱度的名字。他發一條微博,評論和轉發經常只有幾個或者幾十個,『沒有刻意經營,也不想過於拋頭露面,做網紅不是目標。』

王海對於如今的『網紅經濟』顯得不屑一顧。他提到,很多網紅開店,賣各種化妝品和服裝,但不少都是地攤翻新的,劣質產品也相當多,『今年不排除去打網紅,打微商。』

王海如今琢磨的是如何推動大陸『吹哨人法案』(舉報人分享罰款)的建立。他說,他此前舉報NIKE,政府部門給予的封頂獎金最高也就是十萬元。而如果能建立『吹哨人法案』,將對企業的罰款30%到50%分給舉報人,會讓每一個知情人,即使是企業高管也有動力成為一個義務監管者。

王海的另一個目標,是期望推動能博弈經營者的消費者組織,他給這個還在他腦子裡打轉的組織起了一個接地氣的名字『孩他媽協會』。王海說,『孩他媽協會』可以搞實驗室,隨時檢測各種商品;可以派出偵探調查每個企業的生產,可以出檢測報告。洋奶粉的價格暴力不會發生,也能對抗具有霸王條款的格式合同。『如果孩他媽協會100萬人,定價消費者都可以參與。』

劉艷青
從商場打假轉戰網購打假
足不出戶還能輕鬆截屏取證

有著15年打假經驗的劉艷青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他的辦公室藏身於北京蘋果園附近的一個老居民小區裡的兩居室。他的公司,目前只有五六個員工。主要的業務,當然就是打假。去年一年,在扣除員工工資以及各項成本後,劉艷青的打假淨收益在80萬左右。

『我現在85%的案子都是電商打假。』曾經把北京50多家的大型商場都至少打過一遍的劉艷青,如今更多的時候卻都在和電商們死磕。第一次的電商打假發生在2013年,他在網上買了4000元的某知名品牌的化妝品,送去該品牌大陸總部檢測,得出外包裝與正品不符的結論。最後在法院的調解下,過了6個月,他獲取了4000元的賠償。

研究各種司法解釋

按照劉艷青的性價比,這次『網路打假』的初體驗,在他打假生涯過程中,並不算一樁『好生意』。可這個個性有些執拗的北京男人,覺得對方輕描淡寫只說『監管失誤』的態度刺傷了自己。他開始從商場打假轉戰網購打假。

在剛剛過去的半個多月,劉艷青向各種電商網站索賠的案子有30多個。之所以從實體店轉戰電商,劉艷青有自己的理解。他說,雖然網購打假感覺比實體店難度大,比如無法直接和主管人溝通,只能電話溝通,也容易被拒絕賠償,但是和實體店相比,網購足不出戶就能打假,還能輕鬆截屏取證,截屏的證據進行公正保全,在證據上很有說服力,索賠成功的比例也會更高。

僅僅只是初中畢業的劉艷青,研究了包括《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法律以及最高法院的各種相關司法解釋。為了針對珠寶首飾打假,他專門拜師,去學習了珠寶鑒定,對於相關行業標準爛熟於心。這讓他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網上一搜,就知道哪些商品即使在描述上就存在虛假宣傳或其他板上釘釘的問題。

2月26日,劉艷青在京東商場購買了一條標明為『波羅的海琥珀蜜蠟手串』,價格為優惠價1799元,而原來的定價是17990元,相當於一折。劉艷青從購買商品,到提出索賠,到商品退回,貨款退換,2500元賠償款拿到手,一共只花了4天時間。

劉艷青拿出一套珠寶首飾的大陸國家標準以及大陸國家發改委關於《禁止價格欺詐行為的規定》有關條款解釋的通知。這兩個文件,是他迅速索賠成功的依據。他說,在這條手串的網購頁面,產地明明是大陸,名稱卻標著波羅的海,這就涉嫌虛標產地。而這條手串上架時間是2月24日,原價標著1萬多,必須要有原價銷售的成交記錄,否則就是虛標價格。

曾在電視上看王海打假

因為2014年《民事訴訟法》的修訂,規定網購糾紛可在收貨所在地的法院起訴,這讓劉艷青的電商打假事業多了利好消息。他笑稱,自己可以就在家門口的石景山法院告遍大陸全國的他認為有問題的電商經營者們。

劉艷青的電商打假流程已經完全可以流水化操作。他會事先對員工進行食品類、服裝、珠寶類等商品的標準化培訓,然後讓員工們找出描述存有問題的商品,他自己再進行篩選,確認無誤後下單。『一打一個準。』

不過,劉艷青這個名字,對於很多網購平台來說,並不是一個受歡迎的名字。他的亞馬遜賬戶被以『違反網路交易規則』登出過。再或者,經營者會告訴他商品缺貨,讓他選擇退貨。『我進了電商黑名單,但沒關系,我還可以注冊很多個其他賬戶啊,怎麼樣都有十多個。』

開過計程車,開過小賣部,賣過羊肉串的劉艷青,當年曾在電視上看王海打假。在踏入職業打假人這一行後,發現這個帶一點個人英雄色彩的行業,給他帶來前所未有的自信心。

他曾被店家『威脅』,要舉報他敲詐勒索。可這個有一點『混不吝』的劉艷青是這樣回應的:『如果說我敲,我是按照法律規定內在敲,少一塊不幹,多一塊不要。』

馮志波
『去年一年索賠案件幾乎全部勝訴』
『我倒是希望假貨可以越買越少』

1997年開始打假的武漢人馮志波,如今生活在廣州。他有兩個身份,一個是職業打假人,另一個是服裝經營者。他說,正因為自己打假,也清楚違法經營的成本代價,才會讓自己做服裝生意時更加謹慎。

2013年,最高法關於審理食品藥品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幹問題的規定有一條,因食品、藥品質量問題發生糾紛,購買者向生產者、銷售者主張權利,生產者、銷售者以購買者明知食品、藥品存在質量問題而仍然購買為由進行抗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援。意思是說,就算是知假買假,也不影響索賠。

去年,馮志波把主要精力放在了食品打假上。一整年,他都在和添加了魚肝油的普通食品死磕,起訴索賠,大概拿到了上百萬的賠償金。 『職業人士把有問題的商品買了,那麼留到消費者手上的就少了,從這個角度來講,對市場是有好處的,我倒是希望假貨可以越買越少。』

去年一年,喜歡較真的馮志波的索賠案件,幾乎全部都勝訴。唯一一個一審敗訴的案子,二審改判了,拿到判決書的馮志波有些欣慰,這意味著他百分百的勝訴率。他認為,這是更完善的法律在保障他的正當維權。

說法
一個律師眼中的職業打假人:打假有利於市場規範

中消協律師團團長邱寶昌告訴記者,從他個人來說,職業打假人只要沒有違反法律,就不要用道德去綁架他們。職業打假人的存在,對於市場淨化是有好處的,對於消費者利益來說也是有好處的,也會讓合法企業受到保護,有利於市場規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