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萬象/南鑼鼓巷書店進門需買5百門票 禁用手機電腦

北京南鑼鼓巷樸道草堂書店。

有人把初遇這間書店稱為『驚豔』,它身處喧囂的南鑼鼓巷深處的一條小胡同裡,簡單樸素的門臉,並無特別引人之處,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四壁高高的木質書架,院子裡一眼古井,兩棵棗樹,伴著茶香和午後的陽光,讓人的心一下子安靜下來。挑兩本喜愛的書,坐在後院的那棵400多歲的大棗樹下消磨,時光似乎也放慢了腳步。

根據北京晚報報導,在京城讀書人的圈子裡,這家書店雖藏身深巷之中卻名聲遠揚,它被書友稱為『鑼鼓巷深處的湖濱散記』,它就是樸道草堂(《湖濱散記》是美國作家梭羅的作品,它記錄了作家獨居在瓦爾登湖時回歸自然的生活狀況及所思所想,隨著作品享譽世界,瓦爾登湖也成為讀者心中遠離塵囂的象徵)。

草堂主人周一方,是個低調而神秘的中年男人,從別人口中得知,他學的是外語專業,愛好寫詩和哲學,早年下海創業,公司有上千名員工,如今卻一心撲在這間書店中。

書友們都稱他為『老周』,自稱從不接受媒體採訪的老周,在我軟磨硬泡了半年之後,終於和我面對面聊起了關於草堂的一切。老周豪爽、坦誠,笑容很溫暖,他說:『開書店是一個使人幸福的職業,在這裡你可以遇到無數美好的人。』

進門交手機離開有驚喜

冬天的南鑼鼓巷依舊人聲鼎沸,遊人如織,商家都在忙著攬客。可是當我走到樸道草堂門口,卻分明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氣氛,門口那張醒目的100元(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門票的『入門須知』把絕大多數遊人擋在了門外,有人稍作停留好奇地打量,有人無視地匆匆走過。賣門票的書店大概在京城還是頭一家。

推開緊閉的大門,書店內幾乎沒有人,顯得很冷清,我有些迷惑,為什麼要設置門票這個門檻,難道不歡迎更多的遊客來書店逛?

在老周的茶室裡隨意聊起來,他緩緩道出關於門票的緣由:『門票是一種擇選,抱著對美好事物心存奉獻的人自然會進來。』收門票是從今(2016)年初正式開始施行的,這是他經過長久考慮的結果。『一個人願意為一家書店付門票,還是願意去酒吧喝一杯啤酒、買一瓶香水或者住更舒適的酒店,這對於他自己來說也是一種選擇。人都是這樣,在選擇中讓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

老周告訴我,他真誠地給每個願意付門票而進門的客人準備了意想不到的驚喜,例如,一本由作者親筆簽名的書,一本老周自己的詩集,他親手拓印的一張手工版畫,還有香茗和咖啡……禮物是隨機的,每位都不一樣,客人事先不會知道。這並非交換,因為它們的實際價值遠遠超過100元,但是,這種驚喜是不能用價值來衡量的。老周希望,那是一種多年後也不會忘記的溫暖和感動,會記得在北京的一條小胡同中和一家書店的相遇,會讓人心中慶幸,幸好沒有錯過。

『書店是交換美好的地方,讀者負責奉獻,我來負責回報。我招聘店員的唯一要求是:你要有把美好帶給別人的強烈意願。我希望每一個來到書店的人都會在此留下美好的記憶,甚至因為這家書店而使自己的人生變得更為美好。』

老周印象很深,第一個買票進書店的是一個女孩,那天,她在書店流連了很久,喝茶,看書,最後甚至和店裡的女孩聊起了自己的心事,女孩還哭了起來,不過,最後她走的時候很滿足,很高興。

『有一些人因為書店門票而心有不悅。我十分理解。事實上,你做任何選擇都是只有部分人認同的。釋然於無,誠摯於有。我願意尊重不來的人,珍惜入門的人。』老周說,他拒絕的只是隨意閒逛的客人,願意買門票進來的都是熱愛讀書的人,一天有30個就足以支撐書店的運營。

老周更願意把草堂定位於一家『社會企業』,『社會企業是源自於英國風靡全球的全新的社會思潮。社會企業與傳統企業不同在於,它不以盈利作為最高目的,而是以創造社會美好,解決社會問題作為天職,我開書店恰恰是這樣的。』

『有人願意來我的書店購買門票,對此我也更願意理解為,那是一個愛書人對於書店善意的捐贈。』老周認為,他的草堂是為那些願意悉心照看自己靈魂的讀書人而存在。

草堂的會員組織名為『修讀會』,進到草堂,自覺交出手機電腦,遠離網路和喧囂的世界。尋一本好書,不少人便會選擇坐在庭院裡斑駁的樹影下和書『纏綿』一個下午,坐得久了悶了,也可找老周閒聊。老周在店裡時,經常身邊都是圍著一群朋友在海闊天空聊天,有舊相識,也有慕名前來的新友。

老周很享受這樣的感覺——『暫時放下你一天掙一百萬的大買賣,把你什麼有意思的事兒,讀了什麼好書,看了什麼新電影,與大家一起分享。於此地,但談風月溫情,莫問帽子腰包。半卷詩書,一杯清茶,兩棵古樹,三五老友。』

仔細讀過的書才上架

樸道草堂的另一個特殊之處在於,這裡的書不是按照時代、作家、國別來分類,高大的書架上面,只有四個標籤——『美好情感』、『高貴靈魂』、『簡樸生活』和『匠人精神』。

這便是老周選書的四個價值標準,『無論世界多麼複雜,一個人應當依靠創造真實美好價值的勞動活著,擁有美好真摯的情感,安於樸素自然的生活,對文明高貴的靈魂有所追求。』

草堂的書並不多,總共只有300多種,但都是老周一本一本精心挑選的。每一本他都仔細閱讀過,有的甚至讀過5遍,才擺上書架,推薦給讀者。

在老周看來,如今人們並不缺少書,缺的是能打動自己的好書。他很欣賞日本那家『一冊一室』的森岡書店,他想做的便是把自己甄別篩選之後的好書推薦給讀者,作為賣書人,這是一種本分。

老周推薦過一本書名叫《摩托車修理店的未來工作哲學:讓工匠精神回歸》,『擁有博士學位的馬修辭去華爾街的高薪工作,選擇去做一個摩托車修理工,靠真實的勞動活著,並因此寫下這本影響世界的書。做自主的人,免於奴役,創造生命的美好,也創造社會的美好。』這便是書店對『匠人精神』的定義。

『關於懷特的一本書名叫《人各有異》,懷特當年辭去記者工作,選擇做一個沉思的農夫,這樣我們才會看到《夏綠蒂的網》這樣優美的童話。很多人忙忙碌碌,以生命換取名利,卻對於自我和社會的美好絲毫沒有創造。』老周認為,這間書店的存在即是對美好人性的致敬。

老周為讀者推薦的另一本書是南韓法頂禪師寫的《活在時間之外》,作者在艱苦的山居生活中獨自修行,不被時間追逐,外在清貧而內心豐腴。這本散文集已經賣出去100多本。『減少對物質的依賴,擺脫物慾對生命的控制和囚禁,崇尚自然樸素的生活,人會更深刻品味到屬於生活本身的美感和本味。相比於去巴黎看梵古的名畫,我寧願去田野欣賞一朵野花。書店有一整架的書籍向你介紹那些在自然簡樸中獲得幸福和自由的人們。』這便是書店對『簡樸生活』這一價值觀的解讀。

在老周看來,這四種價值不是孤立的,往往在很多人身上是完全融合的。『比如楊絳,她的文字書寫美好的親情、人與人之間的美好。她本人一生樸素,靠寫字為生,但不靠寫字發財,說她擁有高貴的靈魂是絲毫不過分的。』還有南丁格爾,她的《護理札記》闡述的是『一個女人可以不懂彈琴,但是不應該不懂護理,因為護理是一種愛的能力。』

所以,老周選的書多為傳記,『對我影響深遠的居里夫人、伊比鳩魯、E•B•懷特、梭羅、梁啟超、霍弗,無一不是書店價值的代表。』他認為,人最可憐之處莫過於一生對於美好之人性既無聽聞,也無嚮往,即便生活在黃金的籠子裡,也依然是作為低級動物活著。

老周說他的草堂是一間絕無僅有的『輸出價值觀』的書店,『當人們為成功、財富、權力、學問、文化、藝術、宗教奔波忙碌的時候,誠實的勞動、簡樸、善良、純潔的人性是否被悄悄遺忘?回到生活,是多麼簡單又多麼稀缺的價值。』他希望這間草堂,是引發人們沉思,重新回歸生活的地方。

老周覺得自己的角色更像一個好心的介紹人,熱情地把世界各地美好有趣的人物介紹給讀者。『如果你持有相同價值觀,就會在此找到自己的靈魂伴侶,那種幸福無與倫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