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探密/杜甫家世顯赫 家族成員為官記錄保持近三千年

杜甫。

杜家家世顯赫,上溯可直追堯帝。作為堯帝的直系後人,周朝時被周成王封地於杜城,漢代時杜城改名為京兆杜陵縣,故杜家提起郡望皆為『京兆杜陵人氏』,杜甫也稱自己為『京兆杜甫』、『杜陵野老』。杜家是仕宦之家,家系清晰可考,家族成員在朝為官的記錄幾乎保持了三千年,其中不乏名人。

根據北京晚報報導,法無定法。成功亦然,沒有固定的路徑,有人得來全不費功夫,有人卻費盡心機皆枉然,比如杜甫的爺爺杜審言。杜審言身世顯赫、才華出眾、人脈發達;在機遇無數的武則天時代,朋友們紛紛得志、他不過爾爾;官場鬥爭中還搭上了兒子的性命;中年後放下斯文、趨炎附勢,未受重用,反被罰得最重;終於盼來了升職,可生命到了盡頭。正如吳敬梓在《儒林外史》開篇詞中所說『人生南北多歧路』、『功名富貴無憑據,費勁心情,總把流光誤』。

雖孫子被譽為『詩聖』,可杜審言根本無需憑藉杜甫出名,他在他的年代裡就是著名人物。杜家家世顯赫,上溯可直追堯帝。作為堯帝的直系後人,周朝時被周成王封地於杜城,漢代時杜城改名為京兆杜陵縣,故杜家提起郡望皆為『京兆杜陵人氏』,杜甫也稱自己為『京兆杜甫』、『杜陵野老』。杜家是仕宦之家,家系清晰可考,家族成員在朝為官的記錄幾乎保持了三千年,其中不乏名人,如杜周為西漢的御使大夫,杜預為晉朝刺史、征南大將軍,其他如杜畿、杜耽等數位先人在正史中皆有傳。東晉南渡時,杜家遷至湖北襄陽,入唐後,杜審言的父親任鞏縣縣令,他們這支由此定居鞏縣,故杜甫亦自稱為鞏人。

杜審言,字必簡,因其『凡屬文,能精審語言,文章必然簡要』,自幼文採出眾,『雅善五言詩,工書翰,有能名』,聞名鄉裡。科考之前,已被州縣聘為僚屬。二十五歲時,進士及第,次年釋褐,授予汾州隰城縣尉,正式成為官員。較之宋之問金榜題名後十五年方被選為官員,杜審言的入職速度應該算是快的。

可惜他連續二十多年位居九品,隰城之後,擔任過四川、江陰及其他幾處的縣尉。據學者考證,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川》即是送杜審言調往蜀州任縣丞時所作。期間可能在朝廷中擔任過同品級的麟台正字,直到五十二歲時成為洛陽縣丞,『累轉洛陽丞』。彼時朝廷在東都洛陽,洛陽丞的地位也非其他縣丞所能比擬。能有如此好運,有賴於好友蘇味道當時擔任吏部選官的天官侍郎。

杜審言與李嶠、崔融、蘇味道號稱『文章四友』。四友中,他的官職最低,這與他不會為人處世相關。杜審言以『好大言』出名,說話太高調,口無遮攔。《新唐書》記載,他病重時,宋之問等去探望他,他居然說『然吾在,久壓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見替人』。已有學者論證,此為謠言,以杜審言的家教禮數及與宋之問的關係,斷不會出此妄語。還有一則故事說,蘇味道負責選官時,被選為洛陽丞的杜審言也參與選官,他說『味道必死』,旁人驚問原因,杜審言說『蘇味道見到我對官員的評判,會羞愧而死』。這則軼聞亦被考證是傳言,因為二人定交甚久,杜審言對蘇味道曾經寫過表達傾慕的詩歌,且無蘇味道的助力,杜審言也不能成為洛陽丞。

杜審言對幫助過自己的朋友是非常感恩戴德的。後來崔融也為他的升職出過力,崔融死後,杜審言為其服表兄弟間的為期三個月的『緦麻孝』。但杜審言確實『大言』,他的大言主要體現在他對自己的成就太過誇讚,認為自己的文章比屈原、宋玉都強,詩歌超過蘇武、李陵,書法令鍾繇、王羲之羞愧;而且他具有『曠放不自檢,好論天下大事,高而不切』等職場禁忌特點。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擔任洛陽丞不久,杜審言被貶江西吉州參軍。離開洛陽時,陳子昂為其寫了贈序,送別的文士有四十五人,皆作詩文,杜審言亦『挾琴起舞,抗首高歌』。場面動人,渾然不知前途一片凶險。到了吉州後,杜審言與同僚『不葉』,發生了矛盾。這一次可不是一般的矛盾,惹得兩位上司周季重、郭若訥設計誣陷他,將其下獄並準備處死。

杜審言的次子、杜甫的二叔杜並時年十六歲,在周季重的宴會上,『密懷刃以刺』,周季重負傷而亡,杜並也被軍校砍殺。周季重臨死前感嘆:『吾不知杜審言有孝子,郭若訥誤我至此!』真是上陣還需父子兵。杜並的孝行轟動一時,侯門之後、文章與張說並稱為『燕許大手筆』的蘇頲為墓誌,工文辭、與王勃齊名的劉允濟為祭文。杜審言也由此被釋放,免官調回洛陽。

三年後,崔融為其在武則天面前美言,獲則天召見並被授五品的著作郎。授官後,則天問杜審言『卿喜否』,杜審言手舞足蹈拜謝,作《歡喜詩》。之後,五十八歲的他終於開始夢想中的伴駕左右,官職也被升為掌管祭祀物品的膳部員外郎。作為『方外十友』成員,雖以求仙學道為主旨,但其他道友們處心積慮地積極入仕的態度不可能不影響他。

接近皇帝後,杜審言也與武則天寵愛的張昌宗、張易之兄弟過從甚密。未見史書記載他與張氏兄弟有何具體勾當,但在中宗反正後流放的張氏集團成員中,杜審言被貶得倒數第二遠、僅次於沈佺期,可見其罪過之重,甚至重於為張氏兄弟『捧溺器』的宋之問。很懷疑他是如晴雯般『枉擔了虛名』!

宋之問被貶到廣東瀧州,杜審言和沈佺期分別被貶到位於今天越南境內的峰州、驩州,而李嶠只被貶到通州。彼時杜審言已經六十歲。貶謫官員不能結伴而行,雖同路,也只能各自獨行。喜幸當時無城管設置,詩人們可以放心在牆上題詩,謂題壁是也。沈佺期過大庾嶺時,看到杜審言留下的詩,便作《遙同杜員外審言過嶺》。而等宋之問經過端州(廣東肇慶)時,看到杜、沈等在這裡的題詩,也寫了《端州驛見杜審言王無競沈佺期閻朝隱壁有題慨然成詠》。

從召回的速度亦可窺杜審言之運氣。李嶠、崔融是神龍元年當年即被召回任用,蘇味道是次年春夏之際被召回,而杜審言是神龍三年春才遇赦北歸,被授予從七品下的國子監主簿。杜審言為崔融戴孝就是這次回到東都後。景龍二年,有賴於上官婉兒擴大修文館的建議,修文館擴編,杜審言六十四歲時被選為七品的修文館直學士。入職不足一年,杜審言辭世。李嶠為其上奏,中宗贈著作郎。但這一哀榮來得較晚,下葬時,宋之問為其寫的祭文中還稱其為學士。四年後,杜甫出生。杜甫非常欽佩祖父,稱『詩是吾家事』,讚其『吾祖詩冠古』。可惜這位『冠古』的大詩人命運多蹇,正所謂『成功不在於拿一手好牌,而是要把手裡的壞牌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