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版「樂來越愛你」:不知名寫作者戀上流浪畫者

《樂來越愛你》電影截圖。

根據青年公社報導,在張家界,有這麼一對90後小夫妻,女孩夢想當個作家,男孩堅持畫著線描畫,兩個人在一起後,女孩開始為男孩的畫作配詩,一唱一和、生活如歌。雖然兩人尚未聲名大噪,雖然日子平淡清苦,他們的故事卻不知怎的,讓人心生艷羨。

一幅長約70公尺的線描畫《南門口老街的記憶》在加拿大斯威夫特卡倫特展出,獲得巨大反響,直接推動了斯威夫特市民和市政府關於老城保護工作,成功呼籲了人們對古建築的珍惜和愛護。

《南門口老街的記憶》就是浩文為林琰畫的,那是林琰的老家,浩文一畫就是三年。取得這樣的成就,也是二人珠聯璧合的產物。

愛寫詩的『Mia』和愛畫畫的『Seb』

『人生,是一條崎嶇的路,布滿荊棘和斷崖。一個人攀登,有種種過不去的坎,於是聰明的人類開始人與人之間相互搭梯子,便登到了山峰上去。』

─林琰。

不知名的寫作者和默默無聞的流浪畫者戀愛了。

張家界特有的潮濕空氣在手機微弱的光下蒸起一圈圈薄霧,土家姑娘林琰走進一個燈光昏黃、黑漆漆的舊房子,那裡坐著一個形單影隻的少年伴著一張畫布,旁邊堆了厚厚一摞線描寫生畫作。

『畫賣嗎?』林琰問。

『賣。』浩文顯得有點驚訝。

『多少錢一張?』林琰追問。

『十塊。』浩文沒多想,便這麼答了一句。

『我買七張。』林琰摸了摸口袋,全身上下一共七十塊錢。

浩文更加驚訝,不好意思的接了錢,又幫林琰多選了兩張稍長一點的荷花圖,一邊說著『這個畫得好些』,一邊羞澀的硬送給了她。

這一幕,像極了初次聽Seb彈鋼琴的Mia:聖誕節熱鬧的餐廳裡,Seb獨自陶醉的彈著老闆不允許他彈的音樂,食客也沒有把目光投在他身上哪怕一秒鐘。當落寞孤寂的Mia路過餐廳時,深深被Seb悠揚的琴聲吸引,不禁走進去駐足聆聽,越聽越不能自拔,漸漸的,世界只剩下餐廳中間空地上那個髮絲低垂、用心彈奏的男人,四周彷彿都暗下來了,只有一束光映襯著Seb雕塑般的臉龐和發絲的光影。

這時的Mia,愛上了Seb。

浩文說,第一次看見林琰時,就愛上了。林琰說,也確實是這七幅畫的聯繫,拉近了兩個陌生青年的心,成為爾後兩人愛情樂章最開始的伏筆。後來,兩個人常常相約一同出去寫生。到了晚上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就一同去捕捉夜的靜謐。他們的初遇和進展,都帶著一點戲劇色彩,彷彿愛情電影般美好。

林琰的夢想是當作家,在美國留學時一直給美國的報紙寫文章,因為表現優秀,還獲過美國內布拉斯加州新聞工作者競評的金葉子獎人物專訪類金獎。在遇到浩文之前,林琰的寫作形式不算很固定,後來林琰開始給浩文的畫配詩和小短文,竟也激發了林琰的創作靈感,二人搭配的創作形式逐漸固定下來。

『世上難以遇到如此契合的人。她所有的想法,都是我想要表達的。』浩文從來都是這樣高調的表達對林琰的愛慕。

在幫助浩文提升繪畫修養的事情上,林琰也不遺餘力,她性格開朗、不懼場面。他們兩個會相約參加祖國各地的繪畫藝術交流會。每次交流會上,林琰都想盡法子讓大家注意到浩文的作品。

就像Seb,儘管兩人分手,接到Mia面試合格的消息,也要排除一切困難去告訴她,並且把她拉到『終面現場』。Seb所做的一切,只是因為他欣賞Mia的才華,他知道她可以成功。

房子是200元(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租來的,但愛情不是。

『甜蜜的雨點,歷經現實寒霜,落身上,成了傷人的冰雹。夢想,帶著神聖光環,總是沉睡。只有屁,警示著活著,還需要生存。』

─林琰。

兩人相識的時候,浩文什麼都沒有,第一次約林琰出去,就連一碗五元的米粉,浩文都請不起。浩文家是農村的,而林琰卻是個家境殷實的姑娘,留過學,可以說一口流利的英語。

如果這是一部電視劇,恐怕也是最狗血的那一種。

挨窮自然是少不了的。自從和浩文在一起,林琰就戒掉了高級餐廳和漂亮衣服,把錢拿去用在各處尋訪老師。嘴饞了,就去他們倆最愛的手工水餃館,五塊錢能任選一樣吃到撐,米粉、綠豆麵、水餃、麵條、麥湯粿淋上大片大片的『肉哨子』。每次能去那裡吃一碗,兩人都要屁顛屁顛高興好半天。

林琰有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素面朝天不愛化妝,穿著也很質樸,牛仔褲、T恤,從不會特別華麗。

『我有一個陪我追求文學理想的精神伴侶,他會為我畫漫畫,做手工掛包給我,親手為我修鞋子,出門把行李都攬在他身上。』雖然他笨到不會給她買一次情人節的禮物,她卻說,能夠這樣已經很滿足。因為,浩文理解她的文學理想,她也愛慕浩文的才氣。

兩個人現在住在200塊錢一個月租來的房子裡,林琰兼職帶學生教英文,外加寫點東西,浩文堅持自己的創作。沒存款,沒房子,沒車,沒固定收入,什麼都沒有。就連後來浩文小有名氣要去國外辦畫展,錢都是政府資助的—他們甚至連路費都湊不齊。

從小疼愛林琰的舅舅因為反對他們的愛情,與林琰斷絕了關係。林琰說,『他家人也不看好我們,總覺得他像是倒插門,又害怕我以後會跑了,嫌棄他們家窮。』

在浩文的老家,年輕人都在外打工,誰家孩子寄錢多,誰家孩子就最有用。她知道,浩文這方面壓力很大,幾乎每個月浩文的媽媽都拿這事批評他,勸他到廣東進廠打工賺錢。浩文很懂事,賺來的錢不是寄回家裡,就是給了林琰,自己幾乎不放什麼錢在身上。

不過,林琰的媽媽是個開明的人,對這對戀人沒有多加干涉,還偷偷資助過他們,林琰的父親也在浩文幾次出國辦畫展的時候,借錢給他們,只是後來林琰堅決不再要他們的錢了。

林琰骨子裡有一些東西,難免是和浩文不太一致的,選了文學藝術做了人生道路,對前途的未卜,有時也是二人對生計的恐懼來源之一。且不說兩個人性格都剛直,就是思想觀念、生活習慣也都有『各執一詞』的時候。

林琰不是沒有怨過浩文,性格外向有些急脾氣的她有時候氣急了,也經常怪浩文不賺錢,吵架也是常有的事。文質彬彬的弱書生開始反擊,對林琰的不滿和挑剔,也開始如數家珍的一件件擺開。有一段時間,浩文簡直以批判和再造林琰為人生使命,而且每吵一次架,他都會以此為素材畫成一幅漫畫。

『我們兩人互不讓步,他無奈,就生出了用漫畫來指桑罵槐和批判我的方式。我也不肯吃這啞巴虧,就編著詩、和著歌罵回去,一來二去,竟成了一本漫畫集。』

從這時候開始,林琰知道,她是離不開浩文了。她也知道,自己所謂的『嫌棄』,也只是希望浩文的才華不要埋沒才好。

這段戀情,在很大程度上支撐了各自的夢想,緩解了現實社會對他們夢想的衝擊,於是他們這段沒有麵包基礎的愛情,竟然因為關乎畫畫和文學,才使他們排除萬難,堅定的相守下去。

你為我畫下回憶 我不辜負你的才華和心意

『你把南門口畫下來,我就和你交往。』

—林琰。

這是女孩的一句玩笑話,卻讓浩文有了要畫下《南門口老街的記憶》的動力。南門口是林琰的老家,清朝時期就已建成,是一條擁有一百多年歷史的老街。它陪伴著數代人出生、成長、老去,它是每個『老張家界』不滅的記憶。從那個時候起,林琰有了想要浩文畫下南門口老街的想法,這個想法,和浩文一拍即合。

南門口已經處處印滿了『拆』字,浩文為了畫好這幅長卷,便辭去了在畫室糊口的工作,沿著南門口老街,挨家挨戶的畫。平日裡,南門口的人們路過見他在那兒畫畫,不是來送雨傘,就是送水、送吃的。張家界過了8月的日頭最毒辣,40攝氏度的高溫,把地面都烤成了一口滾燙的紅鍋。老百姓見他一日日赤著膀子頂著毒太陽來畫畫,心疼得直勸他回去。

浩文已經忘卻了畫外的一切。對他來說,他要將她兒時的記憶都畫下來,把她生長過、嬉鬧過、惆悵過、悲傷過、離別過的老街都重現在一幅長長的畫卷裡,留一份記憶給她。這是他能為她編織的夢,一筆筆是汗水,也是愛。

畫著畫著,這幅畫也已經不再只是對林琰的愛,浩文心中莫名增添了一種責任感,他想要留住百年老街消失前的最後風貌。他知道,不可以讓這樣美好的事物以後只存在于於人們的口口相傳中。

林琰也不想讓這份才華和心意被辜負。黃永玉老先生在廈門開畫展時,她穿上一身土家族服裝前往,並在適當的時機鋪開了浩文70公尺長卷—《南門口老街的記憶》,吸引了在場的幾十家媒體。

浩文的這幅畫還得到了加拿大的著名版畫家戈丹·諾瓦克的高度讚賞,他非常驚喜,興奮得一把抱住浩文,當場便說要帶浩文去加拿大。

兩次去加拿大學習,林琰都穿上了民族服裝,一邊講述浩文的畫,一邊推介關於張家界土家族的故事,讓更多的人關注土家族文化,從而了解浩文畫中的意境。

我們結婚了 如果故事從頭開始,我依然對你心動

『我想過書寫愛情,但沒想過書寫婚姻。你用漫畫帶著我走,結果我們走著走著,走進了婚姻,但慶幸的是這婚姻裡仍然有愛情。』

─林琰。

電影《樂來越愛你》裡,Mia和Seb沒有能夠在彼此生命中長久的走下去,不同的是,林琰和浩文一直恩愛甜蜜,愛情也終於開花結果。

林琰和浩文於2017年2月27日登記結婚。還是住在那個200元租來的房子裡,還是沒存款,還是沒車。婚禮很簡單,沒有禮金。

一段愛情之所以讓人們動容,大概是因為他們,活成了人們向往卻沒辦法做到的樣子。人是思想獨立的個體,能夠攜手追夢,已足夠幸運。

林琰和浩文成立了工作室,開了一個公眾號主頁,記錄著他們每天的爭吵和甜蜜,還是浩文畫畫,還是林琰配詩。

遇見愛情時,她25歲,他也25歲。做為這樣年紀的青年人,他們對愛情和生活充滿了象牙塔般的夢幻憧憬,以為愛情就是寫幾首小情詩,在長滿藤蔓、開滿丁香花的院子裡讀給你聽,你聽著就感受到另一顆赤誠的飽含愛意的心,如同你自己的一樣,激動、歡喜的為愛情做了一幅幅畫。

在雜草叢生的現實生活,硬要畫出一片愛情的精神花園,才是純潔又美好的事情吧。從相識、相知、相愛,最終走到相許,走過四年,也許愛情早已不是以前的甜蜜樣子。但是,愛情仍是愛情的樣子,就像紙和筆,誰也離不開誰。你懂我的歡喜,我慕你的才氣,只希望到垂垂暮年之時,我能想起的,是年輕時你看我眼裡蕩漾的碧波,而我眼裡的你,還是初遇時那個瘦弱、清貧、倔強卻才華橫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