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萬象/這個家庭三代接力贍養保母 至其108歲逝

「小五兒」萬春春。

49歲時,她年富力強,走進這個家,幫助一對軍人夫妻帶大了五個兒女;79歲時,她孤苦無依,軍人夫妻執意把她接回家裡,精心服侍;後來,軍人夫妻相繼過世,但他們的孩子對老人仍然不離不棄……一直侍候老人到108歲去世。

根據鳳凰網報導,這樣一個從杭州、南京、吉林到瀋陽一路走來的故事,因為沒有任何雕琢和粉飾,因而散發出比電影《桃姐》更質樸的魅力。

記者來到位於瀋陽市皇姑區嫩江街的沈空乾休所,整齊排列的二層小樓,乾淨整齊的甬路,爬滿紫藤的葡萄架子,見證著這個小院曾有的輝煌,也見證著一個軍隊高級幹部家庭與一個農村保母之間綿延半個多世紀的人間真情。

她無兒無女 卻待軍人夫妻的孩子如同己出

聽說家裡來了記者,『小五兒』萬春春騎著自行車,從外面風風火火的趕了回來,臉上的汗還沒來得及擦,先快步上樓,看看躺在病床上的『姨娘』。

『姨娘』叫趙湘南,安徽滁州人。59年前,萬春春的哥哥萬百鳴出生了,因為前面還有兩個女孩,同為軍人的父親萬基和母親馮若夫有點吃不消,二人商量著請一個保姆。第二年,中年喪偶、無兒無女的安徽老鄉趙湘南走進了這個家。

49歲的趙湘南第一次走進這個部隊幹部的家,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既興奮又忐忑。見到孩子時,一口一個『大小姐』、『二小姐』,吃飯時也不敢上桌。

『大姐,咱們都是革命同志,沒有主僕關係,以後叫他們名字就行。』高大英俊、慈眉善目的萬基對她說。從此,她成了這個家庭的一員,孩子們親切的稱她『姨娘』。

那是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萬基和妻子都在部隊上班,在家時間比較少。她悉心呵護著身邊的每一個孩子,如同己出,給孩子們洗衣服、做飯、送孩子們上學。

如今已經52歲的萬春春至今仍然記得,『三年困難時期,買不起餅乾,姨娘就用澱粉加糖合成麵糰,用瓶蓋壓成圓形,再用筷子頭壓出十字花圖案,烤成餅幹給我們吃。至今想起來,還又香又甜。』

送走了比她還年輕的軍人夫婦 她繼續留在這個家

幸福的時光總是飛快,一晃10年過去了,1966年,文革開始,『每天都能看到有人衝擊空軍大院。』萬春春說,『雇保母在當時被認為是剝削階級的東西,姨娘依依不捨的離開了我們家。』

趙湘南走了,母親馮若夫一個人躲在衛生間裡,偷偷哭了好長時間;孩子們也六神無主,哭著喊著『要姨娘』。

趙湘南走後,萬基夫婦時不時就會送些錢物,接濟她一下;趙湘南也不時跑到馮若夫單位樓下,姐妹倆說說體己話兒。

時光荏苒,20年過去了,孩子們都陸續長大了,有的出外當了兵,有的畢業當了醫生,有的甚至出了國,趙湘南也步入了古稀之年,孤身一人無人照料。萬基和妻子商量後,對留在身邊的『小五兒』萬春春說,『把你姨娘接回來吧,她對咱家有恩,不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過一輩子。』

時隔20年,79歲的趙湘南重回老雇主的家,此時萬基已經是正師級的幹部了—瀋陽軍區空軍訓練處處長,馮若夫也是正處級,但一家人和她的親情依然如昨。

『有一年,媽媽不慎摔倒,股骨頭摔折,姨娘日夜守在身邊,兩個人親熱得像親姐倆。』萬春春說。

2001年,父親因病住院,再也沒有回來。臨走前,把幾個孩子叫到床邊,說:『你姨娘在咱家這麼多年,不容易,老了,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她。燜飯,多加半碗水;燉菜,多燉兩分鐘。』孩子們默默的點了點頭。

2009年2月18日,比趙湘南小18歲的馮若夫也先她而去,那一天,102歲的趙湘南哭得像個孩子,執拗著要到殯儀館送妹妹。孩子們怕她年齡大承受不住,硬是把她留在家裡。她拄著拐棍來到樓下,買來一籃子水果,囑咐孩子們:『這是我給你媽媽買的,替我帶給你媽媽。』

送走了馮若夫,趙湘南坐在一家人住了20多年的屋子裡,心裡一陣陣淒惶:一是睹物思人,二是盤算自己日後的生活。儘管她是看著春春一天一天長大的,並親眼看著她把喬大慶迎進了家,但兩代人之間畢竟橫亙著55年的時光。

『姨媽,您放心,只要您不嫌棄,這兒永遠是您的家。』春春的丈夫喬大慶率先發了話。春春也一把拉住她的手,說:『姨娘,我們不讓您走。』老人的淚水再一次滂沱而出。

老人知道,春春和大慶也不容易。兩個人原來都是工人,上世紀90年代雙雙下崗。起初,春春賣過蔬菜,騎著『倒騎驢』進進出出乾休所大院,別人看著怪怪的,自己也難為情;後來,哥哥姐姐湊錢,幫夫妻倆買了一輛計程車,倆口子一個白班,一個夜班,十分辛苦。

在北京部隊做領導的哥哥萬百鳴理解妹妹和妹夫,特意把四個姐妹召集到一起,鄭重的說:『爸媽臨走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姨娘。從今天開始,姨娘就由身邊的春春和大慶照料,其他在外地的,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兄妹五人的手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107歲生病住院 孩子們把她從死亡線上又拉了回來

五個兒女沒有辜負爸媽囑託,一如既往的照顧著『姨娘』。就連他們的下一代,往瀋陽打電話時,都不忘了喊一句:『問姨姥姥好!』

趙湘南2009年夏得了帶狀皰疹。萬百鳴聽說後,特意從北京趕回來,親自開車送姨娘上醫院,抱起老人就往樓上跑。 趙湘南不好意思,連說,『孩子,我能走。』萬百鳴說:『姨娘,你怕什麼,我小時候,您就是這樣抱我的。』

有一次,趙湘南鬧肚子,不小心把褲子弄髒了。萬春春搶過來洗,一生要強的趙湘南羞得不得了。萬春春就勸:『姨娘呀,這算什麼,我們小時候,您不也是這樣給我們洗嗎?』

天冷了,遠在雲南的『大女兒』萬美美給她郵來毛毯;聽力不好,遠在澳洲的『外孫女』杜琳琳給她買來助聽器;老人在北方生活多年,愛吃滿族食品沙其馬,萬春春的女兒喬思思就想方設法給她買,各種品牌的沙其馬擺滿了老人房間。

『老人的身體一直都挺好的。』萬春春告訴記者,那年3月份,我正在打掃衛生,忽然聽到姨娘房間『啪』的一聲,跑過去一看,一只碗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這種情況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我仔細一看,發現姨娘的半邊身子發僵發硬,急忙就往醫院送。

接連送了幾家醫院,都因老人年事太高拒絕收治,後來,還是在大慶哥哥的幫助下,住進了瀋陽242醫院。半個月時間,一家三口三班倒,24小時不斷人,花費醫療費1萬多元(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出院回家時,老人貪婪的看著院子裡的一切,一花一草都覺得那麼熟悉、親切、溫暖。口中喃喃說:我還以為這次住院,就回不來了呢?

記者走進二樓老人的房間,雖然老人重病在身,面容枯槁,一會兒糊塗一會兒清醒,但恍恍惚惚中,依然一遍一遍的念叨著『小五兒』、『大慶』、『思思』的名字,惦記著百鳴,惦記著四個分別以『美麗青春』命名的女兒……

老人以108歲的高齡在2015年春去世,但一個高幹家庭和一個平民老太的感人故事還在社會上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