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人物/倪萍:我很感謝這些苦難 使我變得堅強

倪萍。

倪萍回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站上了《朗讀者》的舞台,與如今的『央視一姐』董卿實現了少有的『世紀同台』,也許很多人根本沒有見過這樣的倪萍。身形發胖臃腫,面容布滿皺紋,多年抽煙導致牙齒不再白淨,而棉麻質地的寬大衣服,外加一雙平底鞋,如此穿著打扮更是透著一股『放飛自我』的意味。

根據新華網報導,這就是如今的倪萍。她自2014年開始在央視一檔尋人欄目《等著我》中重拾話筒,除此以外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也很久沒有拍攝新的影視作品。今年已經58歲的她確實老了,尤其是和觀眾印象中那個伶俐端莊的主持人形象相比。但這樣的她,似乎更加可感可觸。『真實』,是她這些年來得到的最多評價,她很喜歡。

『你60歲再結婚吧,媽媽不想再來複查了』

上周六晚播出的《朗讀者》,讓倪萍多年前突然離開央視、告別螢幕的往事重新被提起。光環,曾經因為『央視一姐』的名號籠罩在她前半段的人生,而一旦離開央視,人們對她的近況並不完全知曉。節目錄製前,倪萍並沒有和董卿溝通台本,而是憑著彼此的信任,從1999年那年的春晚說起,平淡的講述自己因兒子身患先天性白內障而改變的人生軌跡。

那一年春晚,趙本山和宋丹丹表演的經典小品《昨天,今天,明天》裡還調侃『倪萍是唯一的女神』,倪萍也是一如往常般笑靨如花。沒有人知道,在這一年剛剛成為母親的她,在兩個月前突然發現兒子虎子得了先天性白內障。她是在原《綜藝大觀》導演劉鐵民的極力邀請下,抱著『不能讓觀眾失望』的心情,抹乾了眼淚勉強登台的。

3年後,虎子做了手術,之後需要每年到美國複查,這和她當時在央視的主持工作顯然難以兩全。2004年,連續主持了12屆春晚的倪萍,正式宣布離開央視,只想好好照顧孩子。為了給孩子治病,她一度傾家蕩產,甚至準備賣掉自己的房子。當時,一個山東賣肉的朋友來她家,一句話不說就扔下一大包鈔票,打開一看都是『毛票』,但足有七萬多元(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那是她當時的救命錢。『這十年我幾乎沒有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全是兒子,就是偶爾從美國回大陸演出掙錢,然後去交醫藥費。』直到虎子10歲時,美國醫生檢查完後,建議她下次可以等『孩子結婚了』再來複查,這意味著治療的階段性勝利。她當即跟兒子說:『你60歲再結婚吧,媽媽不想再來複查了。』

『這些經歷使我變得堅強,我很感謝這些苦難』

突然中斷如日中天的主持事業,有過後悔的瞬間嗎?對於不可能的假設,倪萍顯得十分淡然,『這些經歷使我變得堅強,我很感謝這些苦難。』

時代不會因為個人的停留而止步,2014年重回央視主持《等著我》,倪萍發現很多熟悉的東西在發生改變,『第一次走進新台演播廳的時候,我是搖搖晃晃的,那裡像個迷宮一樣讓我不停的感嘆今非昔比。想起當年我剛離開主持人崗位的時候,幾家地方台的領導找我,希望我能去他們那兒做節目。不算年輕的我口吐狂言,「你見哪個運動員打完國家隊再打省隊?」現如今,省隊的都在打國家隊!這種變化是我那時無論如何想不到的。』

一度被冠以『煽情』和『主旋律』主持風格的倪萍,再回舞台時已是另一番模樣。她吐槽自己當年主持春晚時是『踩了雞脖子一樣』,到了《等著我》時就想像平常人一樣說話。

節目中常常出現悲苦的人生故事,當觀眾和編導都忍不住痛哭流淚時,倪萍卻顯得異常冷靜,她會讓父親去扇不孝子耳光,也會一言不合就將嘉賓趕下場。於是,人們看到了一個說家常話的倪萍,她會像鄰家大媽一樣和嘉賓嘮嗑,從不刻意引導情緒,『一個主持人,當你內心對這個社會、對社會中的人、對人性中最本質的東西,有著基本的尊重和強烈的好奇時,你就不會一直說空話,你也就不會專揀那些華麗的詞去塗抹自己,言不由衷是最可怕的。觀眾最聰明,你沒有權利小看他們。』節目組說,『不煽情』『不要錢』是她做這檔節目的兩大準則,有時候情難自已在台上落淚了,她會專門叮囑編導將鏡頭剪掉。

『什麼都嚐過了,才知什麼是可以在生命裡再生的』

倪萍說,剛開始接《等著我》時,節目組想過要對她進行『全方位包裝』,直接被她懟了回去,『我們踏踏實實的把節目做好,好館子會有回頭客的。你們努力打造我,能打造成誰?能收拾到18歲?這很不靠譜。於是我卸下了所有的耳環、項鏈、手鐲,放棄了華麗耀眼的衣服,簡簡單單、乾乾淨淨的出場了。』

用主持人敬一丹的話說,倪萍『很山東』。她能因為心疼《等著我》中的白化病女孩,揮毫潑墨為其畫一幅巨大的喜鶴圖,只希望能『多賣點錢,幫幫她』。而苦難並沒有讓她成為苦情的人,翻看她的微博,幾乎全都是和助理小倩之間的生活瑣事。她吐槽自己發胖,調侃小倩的烤麵包手藝,偶爾提及大家熟知的趙忠祥等名人,也都是朋友間插科打諢的語氣。她曾經難得的出現在綜藝節目《天天向上》中為趙忠祥站台,卻頻頻以毒舌姿態揭老搭檔的老底,『趙老師去飯店吃飯,別的都不點,一桌飯就點一只23塊錢的燒雞,吃完了就走。』

這樣一個活得通透的倪萍,在多年淡出公眾視野後早已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哲學,『大眾意義上的名和利都遠遠不能滿足我們的內心渴求,這個渴求說大無限大,說小也無限小,大小都遵從自己內心真正的需求和願望。什麼都嚐過了,什麼都擁有了,你才知道什麼是你想要的,什麼是你能吞咽下的,什麼是可以在你生命裡再生的。』

她深知,個人的選擇永遠關乎內心,未來的她還將接演影視劇,不排斥綜藝節目,而寫作也想繼續下去,主題是『寫一個清冷的母親』。對她來說,像媽媽和姥姥那樣遵從自己的內心而活,正是人生追求的最優狀態,『衣服越穿越肥,鞋越穿越軟,不照鏡子、不上體重計,進門和出門可以是一個人,越活越簡單,好像這個世界只剩下你自己了,別人怎麼看你,你都不在乎。不為他人活著,只為自己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