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萬象/偏遠村小足球隊奪全國亞軍 

訓練比賽時,足球經常被踢到圍牆外的田地裡,孩子們從牆腳的小洞進出找回足球。

從綿陽市區到迎新鄉,六十多公里的距離,需耗時一個多小時。迎新鄉地處當地西南邊緣,總人口僅1.4萬人、位置偏遠。該鄉僅有的迎新鄉小學,四周被田園圍繞,被形象地稱為『田壩小學』。迎新鄉小學在校學生328人,留守兒童佔比超過70%。

根據鳳凰網報導,在這個以留守兒童為主的學校,最閃耀的是足球隊。這支幾乎全部由留守兒童組成的足球隊,每天在水泥地上訓練,卻一路過關斬將,在年初的『花樣年華盃』全國青少年五人足球邀請賽中獲得全國亞軍。

獎盃正在成為他們改變人生命運的通行證—足球隊隊長李毅和今年12歲、獲得『最佳球員』的隊員尚國林,已獲得綿陽某著名中學的青睞。球隊的其他三人,也被安州區一所好中學相中。

特寫

場上是最佳球員 場下是留守兒童

28日上午11時10分,下課鈴聲一響,迎新鄉小學6年級的尚國林,和另外幾名男生飛一般奔向了操場,跑向了體育保管室,推出了十餘個足球。

在總教練馬順洗吹響集合鈴聲前,尚國林飛起一腳又一腳,把足球踢向了操場邊緣的舞台,整個舞台上,滿是足球的印跡,白色的牆面,早已看不到了光鮮。做為球隊中鋒的尚國林,開始抬腳、勁射,然後感受猶如進球的感覺。

這是一支沒有鮮艷色澤的隊伍,除個別同學外,包括尚國林在內的大部分學生,訓練的時候,都穿著平時的衣服,汗水浸濕了,等待著自然乾。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訓練,尚國林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一牆之隔的校外,是安州區所有鄉鎮中,唯一不逢集的鄉鎮,整個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幾間賣日常生活用品的雜貨鋪,也幾乎沒人光顧。

從學校往東走兩公里路,路邊一幢一層樓的小平房,就是尚國林的家。屋外的一面白色圍牆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足球印子。

『你又回來拿足球?』雖然已是午飯時間,但大門緊閉,尚國林用手拍打在門上,近一分鐘後,他的奶奶才打開了房門,對於住校孫子的突然回家,尚國林的奶奶並不驚訝。

『我回來拿足球!』沒有多余的交流,尚國林說完,徑直走進了屬於他自己的一間小屋。整個小屋,除了一張床外,一面牆上貼著的十餘張獎狀尤為顯眼。

在小屋裡,尚國林從床頭旁抱著一只乾乾淨淨的足球,打開了床頭的一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的袋子,從裡面眾多獎牌和榮譽證書中,找出了年初獲得全國亞軍的獎牌,輕輕放在了嘴唇邊。

『下午和五年級的比賽,祝福我贏,下次全國比賽,我給你換成冠軍獎牌。』尚國林露出了微笑,一溜煙往學校跑去,他還要去食堂吃統一的免費午飯。

人物

都在水泥地練球 我比偶像C羅幸運

葡萄牙足球運動員C羅,是尚國林的偶像。他在學校圖書角的雜志上,讀到了C羅小時候在水泥地的大街上練球的故事。在尚國林眼中,他比偶像C羅幸運,他的訓練場地,至少是一塊平整的水泥操場。

當天下午的比賽,如期舉行。像電視播放的足球賽那樣,精彩的盤帶、過人、射門,屢屢出現。一腳勁射後,足球飛出了兩公尺多高的圍牆,飛在了牆外的田地中。尚國林等人急忙跑到總教練馬順洗的旁邊,取出一把鑰匙,來到圍牆最右側。這裡,有一個從牆上打出的小洞。尚國林用鑰匙打開洞口的小鐵門,幾名隊員依次鑽了出去,在村民的菜地裡尋找足球。

這個小洞,是馬順洗和校長高曉慶商量後打開的,因為以前足球被踢出圍牆後,學生們為了找回足球,直接翻越兩公尺多高的圍牆,或者從校外街道繞行近十分鐘才能到達菜地,為了保證學生們安全,才挖了這個小洞。

『我生在農村,長在農村,條件再差,也要讓孩子們鍛煉好身體。』馬順洗還記得2008年地震前,當時40多歲的馬順洗自掏腰包從綿陽買回足球,開始教學生們踢球。沒有球門,就搬幾塊磚放在兩邊。在這樣的環境下,迎新鄉小學足球隊在安州區、綿陽市的足球比賽中,取得了一個又一個的好成績。這次,甚至取得了『花樣年華杯』全國青少年五人足球邀請賽的亞軍。

衝突

當一個專業球員?『最多當成愛好』

這次帶隊到重慶參加『花樣年華盃』,對總教練馬順洗來說,心中既開心又心酸。雖然重慶溫度比綿陽高,但在年初,同樣需要穿羽絨服,其他隊的隊員們,穿得暖暖的,而他的隊員只能穿著夏季的球衣。

事實上,與硬體條件的艱難相比較。橫亙在小球員面前更艱難的是,家庭『觀念』的支援:父輩們會支援他們走上專業的足球道路嗎?

幾天前,迎新鄉小學為尚國林的足球隊舉行了一次頒獎典禮。頒獎結束後,尚國林手捧獎杯、脖戴獎牌,從奶奶手中拿過手機,撥通了遠在浙江打工的父親尚鋒的電話,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了機器轟鳴聲,夾雜著父親『喂、喂』的聲音。

『爸爸,這次到重慶比賽,我們又得獎了,得了亞軍。』尚國林擔心父親聽不見,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好好,曉得了,我在上班。』隨後,尚國林的手機中傳出『嘟嘟』的聲響。尚國林克制住失落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親吻了一下獎盃和獎牌。

28日晚6時許,趁著尚鋒晚飯休息的片刻,成都商報記者撥通了他的電話,對于兒子取得的成績,1982年出生的尚鋒其實是高興的。『但對農村娃娃來說,最多當成一個愛好,踢不出什麼花樣。』尚鋒說。

他最擔心的還是兒子的身體,連問了記者三次『尚國林受傷沒有』?在他看來,兒子踢球他是喜憂參半,喜的是兒子能將愛好踢出成績,是兒子的驕傲,也是學校的驕傲,憂的是在水泥地上踢球,孩子能忍受受傷的疼痛嗎?『兒子愛好足球我會支援他,但對於成為職業化球員,不僅是現在的學校條件達不到,家中的經濟條件也是難以允許的。』尚鋒說。

未來

踢球的少年能走出『田壩小學』嗎?

上周星期天,尚國林高興地給父親打電話,因為他接到了綿陽某知名初中的電話,邀請他到該校讀書。這所學校不僅師資力量雄厚,更有專業的足球場和教練,給孩子系統的足球培訓,這一切,對於尚國林來說,是不可抵擋的誘惑。

『你爺爺奶奶還要帶3歲的弟弟,你一個人到幾十公里外的綿陽讀書,周末哪個來接你?』當尚國林告訴父親好消息後,尚鋒態度堅決。

『我不要哪個接,我自己能走路,能趕車,不行我就住在學校,我就要去綿陽讀書。』尚國林12年來第一次對父親發飆了。但他的發飆,消失在父親掛機後的『嘟嘟』聲中。

在水泥球場上摔過無數次,流過很多血的他,沒有哭過。這一次,他哭了,只能求助自己的老師、教練,希望能讓其跟父親溝通。

『他有很好的足球天賦,現在正是重點培養的時候,如果你們放棄這次機會,對孩子來說是一個傷害。』馬順洗也有些無奈,他不能替尚鋒做決定,只能希望尚國林的奶奶勸勸兒子。

尚鋒拒絕兒子到綿陽讀書的理由,主要是因為他們不在身邊,擔心孩子一個人在綿陽的安全。同時,在綿陽名校讀書,學雜費也是他考慮的因素,畢竟對一個只能靠打工維持生計的農村家庭來說,昂貴的學費是他們難以承受的壓力。

29日下午,經過三天思考,尚鋒的態度有所改變,他準備星期五等尚國林回家後,再打電話與其溝通,再次聽聽兒子的意見,最後進行綜合判斷。

編後

迎新鄉小學,是綿陽眾多不起眼的鄉鎮小學之一。這裡的大部分學生,會按照對口劃片原則,進入鄰近鄉鎮的初中學校,在安州區的較好初中,只有不到10人的名額。能進入綿陽知名初中的學生,不足1%。

年初的『花樣年華』杯是第一個機會,讓迎新鄉小學這群留守兒童首次走出綿陽。而他們獲得亞軍獎盃,成為第二個機會,讓這群小球員獲得了名校的『橄欖枝』。

然而,擺在面前的現實是,他們以及他們的父輩,都說不清楚—通過踢球,到底能不能踢開一扇通向外部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