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水中學風波真相 入侵了「素質教育大省」

衡水中學風波真相。

引發全國教育界激辯的衡水中學浙江分校(衡水第一中學平湖分校)不是衡水中學在外地的第一間分校。據時代周報記者的不完全統計,到目前為止,衡水中學在大陸辦有18所分校。

根據鳳凰網報導,這所全國十大知名高中之首,以「高考工廠」聞名的超級中學進駐浙江嘉興,3月26日在嘉興港區舉行成立儀式。該校採用「名校辦民校」的模式,由河北衡水中學、衡水第一中學、嘉興港區開發建設管理委員會和廣州高新集團合作創辦,其中平湖市乍浦高級中學提供教學場所及校舍,廣州高新集團提供資金,衡水中學輸出品牌、師資和文化等。

衡水中學常年是輿論爭議和關注的焦點,但在此前的十多次辦分校經歷中,衡水中學從未引發過此次這樣大的風波。原因或許是,這一次,作為應試教育「超級中學」的它,闖入了一個大陸「素質教育大省」。

高考工廠被指惡化教育生態

據衡水中學浙江分校法人代表、執行董事肖家興向媒體透露,2017學年衡水中學浙江分校首屆高中計劃開設2個創新班90名學生,其中面向平湖市招收60人,平湖市外30人,吸引了400多名學生報名。

由於因違規招生被責令整改,目前,該校所招到的90名中考生都已被送回原籍學校。此外,衡水中學浙江分校開出學生考取清華、北大「每人一次性獎勵50萬元」(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的優厚條件。在其規劃中,學校規模擴大後,「不限戶籍、面向全國招生」,發展規模將擴至144個班級、6000名在校學生。

「平湖引進衡水中學,是地方政府追求升學政績,加之資本推動的結果,想快速在平湖辦一所「超級中學」。浙江省教育廳叫停違規提前招生,屬於依法監管範圍,是政府部門保障當地教育秩序的根本。」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在接受時代周報記者採訪時表示,違背當地的招生規範,違規辦學,是不依法治教的表現。

熊丙奇認為,衡水在河北受到當地縱容,在全省範圍內大規模招生,每年在全省招4000多名學生,採取各種手段搶生源,導致底下的縣中全部凋敝,其他地方為了抗衡衡水也採取各種辦法搶生源,惡化了當地的教育生態。「我們憂慮的是,地方政府為了所謂的升學政績,不依法治教,由此破壞生態。」熊丙奇說道。

素質教育表面 應試教育實質

與衡水中學所代表的極端應試教育相反,浙江一直推行「素質教育」。但多名浙江中學教師在接受時代周報記者採訪時均表示,新課改和新高考未能實際減輕學生的學業負擔,素質教育表面之下,本質依然是應試教育。

2006年,浙江啟動高中課程改革,2012年開展高中選修課改革,2014年被列為全國兩個新高考改革試點省份之一。新高考實行「3+3模式」,即不分文理,除語、數、外再從物理、歷史等7門中選3門選考。而外語和選考均可考兩次。因為高二進行選考考試,高一必須開足11門課,課業負擔大大加重。

「考試次數增多,學生之間差異化逐漸拉大。從高一就指向高考,理念上的素養提升,事實上是備戰高考的機械化訓練。」浙江金華一名高中老師劉欣(化名)告訴時代周報記者,「多次考試,致使學生勢必將時間用在強化考點上,忽視非考點。多次考試,存在刷高分現象,對基礎薄弱同學必然不公平;多門學科,為了高分必然避難就易,造成化學、生物、物理學科學習人數減少,大部分人重文科的死背拼記憶,輕理化生的邏輯思維和理解。」

「離開生源離開高考,談素質教育是空中樓閣。浙江推行素質教育,但還是以分數為主導,大陸的高中一定是以高考為目的。」在杭州某校高中老師肖青松(化名)看來,浙江推行素質教育主要看各校的落實情況,有些學校落實確實不錯,但新課改、新高考之下,學生和老師其實更累。

而杭州某教輔機構一線老師胡一明(化名)則透露,他輔導的學生在校也是實行題海戰術。胡一明表示,不同學生對新高考的反饋不同,但總體來說不太成功,浙江省採用等級賦分,在科目分數達到要求之後,有些學生到高三反而不再正常上課,擾亂了教學秩序。「現在學校老師上課比較麻煩,加上走班,有點亂,而且難管理,學校上課趕進度和任務,效果反而不如以前理想。」

熊丙奇也同意,目前輿論將「衡水模式」之爭理解為應試教育與素質教育之爭偏離了實質問題。在當前的升學評價制度之下,大陸大多數高中都沒有擺脫應試教育,浙江亦不例外。「河北是高強度、惡化的應試教育,其他地方相對來說不是教育生態嚴重惡化的應試教育。目前的環境無法改變,但可以通過依法治教、規範學校招生和辦學,防止教育生態惡化。這個要有清醒理性的認識。」熊丙奇說。

浙江需要「衡水模式」嗎?

雖然招致大量批評,但衡水中學浙江分校卻受到家長的熱烈歡迎和加持—該校招生啟動之後報名者眾多就是最好的證明。「昨天幾個同事還說以後要將孩子送過去,對於我們這種條件一般或不是很好的普通家庭來說,衡水分校是一個很好的選擇。」胡一明說道。

相較於新課改和新高考標榜的素質教育,肖青松甚至更贊同簡單直接的「衡水模式」:「最主要的一點,衡水並不是死讀書、完全應試,外界把它臉譜化了。全國應試的太多了,為什麼衡水成功了?科學管理很重要。」

「高考唯優制不改,「衡水模式」就很流行,衡水在管理和應試技巧上已被證明是強項。」劉欣認為,引進衡水,未嘗不是對之前標榜的優秀理念的一次審視。對於外界所認為的「衡水模式」是改變貧困家庭子弟命運的希望、「圍剿衡水中學,毀掉窮人最後一個幻想」等說法,熊丙奇提出了反對意見:超級中學在全省範圍內搶生源,不僅使縣中學的生源流失,也使農村學生升學的路越走越窄,甚至導致農村地區產生新的「讀書無用論」—進不了好高中,就不上高中,進而初中期間就輟學。

「當前真正擴大貧困生、農村生進名校機會的是國家、高校和地方的三個專項計劃。從基本的辦學邏輯分析出發,辦好每個縣的高中、初中,才是當地農村生教育的希望。」熊丙奇對時代周報記者強調稱,打造「超級中學」對基礎教育生態的危害很大。如果地方政府為打造教育政績採用這種模式,各地會出現佔據大部分北大、清華招生名額的超級學校—而這並不是地方教育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