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報報/高曉松:與生活戰了四回合 敵人只剩自己

高曉松:與生活奮戰,敵人只剩自己。

高曉松說,48歲還沒解決與環境的矛盾、與人的矛盾,人生的劇本基本上已經失敗了。

根據新華網報導,從《曉說》到《曉松奇談》,再到於今年4月在優酷回歸的《曉說2017》,高曉松的脫口秀節目已然成為時下最受歡迎的「下飯綜藝」。日前,身在美國的高曉松接受專訪,透露他的一檔音頻新節目《矮大緊指北》即將上線,而高曉松也在這檔新節目中發現了新的樂趣,「坐在那裡安安靜靜一個人說話,很多心裡話就說出來了。」

工作、人生、世界,在這次採訪中,活到第四個本命年的高曉松,也說了很多心裡話。

新京報:音樂人、作家、主持人、導演、圖書館館長,從外界來看,你好像無所不能,但也有人說「什麼都懂的人不一定精」,如果能讓你重來只選一種身份,你會選擇哪個?

高曉松:我哪一件事都做不到最好。有人說你專注做一件事就能做到最好,我不這樣認為,這真的需要才華,沒有那個才華專注做一輩子也做不到最好。我比較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兒,我知道我在這些事情上都能做到什麼程度,即便別的什麼都不做,專攻一樣,我也做不到更好。

人生很可怕的一件事就是接受別人的教導,說專注做一件事就能做到最好,耽誤了很多人。我就多做一些事,雖然人生的高度高不到哪裡去,寬度總可以。加起來木桶還是可以裝比較多水,長板雖然沒那麼長,短板也沒那麼短。我還挺滿意的,什麼都做一做,也都還做得可以,就能對自己有個交代。

新京報:有人說「嫁男人,要麼你就長得好到能讓我喝水就能飽,要麼就像高曉松這樣」,對這句話你喜多還是憂多?

高曉松:我也聽到很多人說這話。這個事是個偽命題,是對人家長得好看的男人的歧視,對人家不公平。彷彿人家長得好看就沒才華、沒錢,除了好看就什麼都沒有。並不是,有的長得好看的人也有才華,也很成功。

新京報:你覺得最健康、最理想的一種情感狀態是什麼樣的?

高曉松:最健康、理想的情感狀態,每個階段想法會不一樣。我現在這個年紀覺得,兩個人都傻傻的,都記性不太好,欲辨已忘言是比較好的狀態。人包括這個世界是經不起仔細去看的。當你小的時候兩個人的情感狀態就很好,那個時候人都傻傻的,等你老了也會好,因為那個時候估計記憶力也不會特別好。

所以在小時候和老了中間,會有很長的時間不傻,在這不傻的漫長歲月裡,保持健康理想的情感狀態是不容易的,要很多智慧,比如裝作傻傻的,讓自己傻傻的,(感情)需要經營。但是一定會好的,因為你一定會老的。兩個人傻傻走到底。

新京報:你覺得什麼樣的女人、男人是最適合現在這個社會?

高曉松:社會不是一個孤立的存在,它不是一個外星,不是說什麼人適合火星、土星,因為火星、土星不是為了人類而創造的。但社會就是為了人類而創造的,實際不是人要去適應社會,而是社會在適應人。只不過社會適應的是大多數人,所以多數人在改造這個社會,把這個社會向不同的方向推進。要適應由大多數人塑造的社會也很容易,不管男人還是女人,把自己變成大多數人,就適應這個社會了,而且就參加到對這個社會的改造中去了。

如果你堅持不願意變成大多數人也沒問題,雖然社會是大多數人決定推動的,但社會還是正態分布的,由大多數人和少數人一起組成的。你去當少數人,雖然不能適應主流社會,但因為社會的正態分布需求,所以一直也是多元化的,所以你要麼為主流社會做貢獻,要麼為多元化做貢獻。社會不會拋棄人,只有人拋棄社會。

新京報:如今賤人太多,你那麼會罵人,免費送一句罵賤人金句吧。

高曉松:這個問題實在是勉為其難,別說免費了,就是付費我也想不出來。作為一個活到第四個本命年的人,已經與生活戰了四個回合,到了下半場,敵人只剩下自己。

人生只有三大矛盾:與環境的矛盾,與人的矛盾,與自己的矛盾。48歲還沒解決前兩個矛盾,這個劇本基本上已經失敗了。所以,罵人的事留給年輕人去做吧,好在我也年輕過,該罵的也罵了,再罵也罵不出啥新花樣。即使教堂真的倒了,搬磚也比罵街更有意義。


自拍、P圖如今已經成了最讓高曉松享受的一件事。


高曉松把自己比作是火,而蔡康永則是水、馬東是木。

如今高曉松的形象早已不再是「校園民謠時代」那個專門寫傷感青春的音樂人。進入互聯網世界後,高曉松身上豁達、輕鬆、勇於自黑的氣質火速讓他成為「第一網紅」。他喜歡在微博上發自拍照,和網友互動頻繁,取材於自拍照的抱枕甚至成為網購爆款。高曉松樂在其中,他認為這是在用更輕鬆的心態和網友相處,相比以前「發表一點不成熟的小意見」「裝大尾巴狼」式的互動模式,這種方式不僅讓大家高興,他自己也覺得很有意思。

做脫口秀節目主持人、擔任雜書館館長、入職阿里娛樂戰略委員會主席,三種不同的工作讓高曉松覺得幸福而充實,「我目前也沒有欲望再做更多的事了,未來幾年就這樣踏實做下去吧。」

「曉說」

不想改變,哪天沒的說就不說了唄

新京報:感覺《曉說2017》相較於《曉說》以及《曉松奇談》,沒有太多的變化。

高曉松:變化這個詞是屬於年輕人的,年輕人不停求變、求新,中年人的一大特點,或者說是問題,就是很難再有變化。人到中年,生活習慣、喜歡的東西都很難變,最好就別變化。所以我沒什麼變化,就繼續說下去吧。

原來的節目曾希望增加新技術,我沒接受,我不想嘗試新的東西,這樣就很好。什麼時候說到山窮水盡了,那就不說了唄。就像一個好的廚子,一輩子做招牌菜,做得越來越有心得、熟練、入味是最重要的,而不是說總換功能表,老客人受不了,新客人也擔心,還不如把招牌菜做到極致。

新京報:《曉說2017》為什麼選擇從《金瓶梅》入手?關於「未來」主題你好像也很感興趣?

高曉松:《金瓶梅》記錄了明朝後期改革開放前沿城市的生活,對比今天有很多意義。至於科學和未來的話題,我本來也是學科學的,現在又在一家互聯網公司服務,很接近科技前沿,體會了很多。

之後,還想聊聊博物館,之前主要聊世界各地的吃喝玩樂,這次可以通過博物館再聊聊世界的角落。不管是對於過去還是現在的世界,每個博物館都有自己的角度和想法,才會有它自己的收藏,我覺得很值得分享。還有歷史,主流歷史就不用我講了,有很多大教授學者,但是邊角料還有很多,這些我都會繼續聊下去。

《矮大緊指北》

音頻節目不用耍把式,還省化妝品

新京報:你心中最理想的節目是什麼形態?最想做的又是什麼樣的節目?

高曉松:我理想的節目形態,最主要的是自由。這不僅是我的理想,所有做內容的人,做電影音樂文學的人都一樣,希望能自由地創作,就比如最好別化妝了。每次做節目化妝是我最頭疼的,又浪費人家很多粉,化了半天也沒看出來有什麼變化。人家還得打光,費半天勁,我這張臉怎麼打光,都和拿手電筒打沒什麼區別,浪費燈泡和電力。

還有很多攝像圍著你,一有人圍著就不自由。有人圍著你,別管是觀眾還是工作人員,就老有天橋賣藝的衝動,老想耍把式,經常就激動了,內心深處的東西就不太容易表達出來,而是一通耍,把表演性往前放了。如果能更自由一點,沒人圍觀就更好了。

所以今年我就嘗試了一下音頻節目,不用露臉,這不是很適合我嗎?影片節目長得好看很重要,音頻節目聲音好聽,能聊天就可以。我在蜻蜓fm馬上要開一檔音頻節目,叫《矮大緊指北》。「高曉松指南」已經聊了這麼多年了,所以這次就換成叫「矮大緊指北」。現在已經錄了不少了,錄的時候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因為你坐在一個小屋子裡,或者坐在自己窗前,一個人也沒有,就自己對著話筒。

窗外可能是夜色或者人來人往,戴著耳機,邊上還有點兒消音板之類的東西,突然間找到了當年認真做唱片的感覺。那個時候自己帶著唱片去電台和大家一起聊天,放音樂,就覺得很幸福。耍把式很長時間以後,坐在那裡安安靜靜一個人說話,很多心裡話就能說出來了。

新京報:音頻節目和影片節目做起來有什麼不同的感受?

高曉松:有點像我們音樂行業Performer和Musician的區別。Performer能在舞台上表演得特別好,唱歌跳舞、天王偶像,這是很重要的藝術表現。還有一類人是Musician,在錄音棚裡把音樂認認真真地做好,把內心都表達在唱片上,在音樂裡。影片節目有點像Performer,得一通演,音頻節目有點像Musician,你認認真真把內心深處的東西掏出來就好了。我的音頻節目分了幾個小版塊,每個都很短。

這又是一個我特別高興的地方,不用一次說那麼長。「閒情偶寄」「矮大緊排行榜」「文青手冊」,是10分鐘聊一部電影一張唱片一本書就會聊得很有意思。

我錄音的時候就發現,我自己語速也變慢了,也沒那麼高亢了,就慢慢悠悠在那兒說著,有點像傾訴,我現在有點迷上這事了。影片節目我也很高興做下去,因為很多大題材還沒有說。

《奇葩說》

蔡康永是水,我永遠無法把他蒸乾

新京報:《曉說》都回歸了,會不會再回歸《奇葩說》?為什麼總在這檔節目進進出出的?

高曉松:做《奇葩說》的時候雖然很興奮,但燒腦太厲害,不利於身心健康。這是開玩笑,最主要的是我太忙,《曉說》或者我的音頻節目,都是我走到哪裡可以錄到哪裡,在家、在辦公室,甚至火車上都可以錄。但《奇葩說》牽扯到很多人的檔期,節目組花費很大精力準備,尤其是我在阿裡的工作越來越忙,很難湊到檔期。所以就做一季停一季。這一季也就參與了一天,因為只有一天時間。以後我可能也會比較少參與這種需要湊檔期的大製作節目了。

新京報:你覺得蔡康永令人頭疼嗎?他厲害在哪?

高曉松:我跟蔡康永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感覺特別舒服。他本來就是在台下讓人如沐春風的一個人,但是他在辯論場上太厲害了,而且你拿他沒有辦法,他就像是水。我不用厲害這個詞,強大吧,他是一口很深的井水,我則是火。中間還有一個木,馬東。

水和火在一起,火就比較倒楣了,因為水滅火是比較容易的。但火要想對付水,就只能蒸幹了它,一鍋水容易蒸幹,但面對一口深井,你只能把上面兩厘公尺蒸發了,但底下還是很深的,而且越往下越冷。水很可怕就是不管面上怎麼加熱,下面還是冷的。他已經習慣了這麼多年冷冷地看這個世界,看著人間,是內心深處心如止水的一個人。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火加大一點,把井口給蓋住。有的時候我占了點兒上風,心裡知道是火燒得比較大,片刻間把井口遮住了,但實際上火是持續不了的,最終那口井還是在那裡。

所以這就是我倆辯論的一個很妙的地方,讓我覺得很好玩。

自拍

從沒想到過,顏值還能成為生產力

新京報:你最近這些年感覺越來越活潑了似的,微博上那些自拍是哪來的靈感?

高曉松:我從小一直就很活潑。一個不活潑的人,不管社會怎麼進展,都不會因為一些介質、媒介就變得活潑了。我以前只能在學校裡、飯桌上、後台、錄音棚、電影片場裡活潑,但是有了互聯網、社交媒體,就直接了,活潑就讓人看見了。看見也挺好的,就這麼一直活潑下去吧。

可能是因為我之前的作品不太活潑,比較多愁善感、風花雪月。你生活中越活潑,回家彈琴的時候可能就會有越多的傷感。歌是歌,人是人。這不是我說的,是約翰•列儂說的。所以大家可能有這麼一個誤解。原來沒有社交媒體、互聯網,大家看不清你這個人就從作品中看你,覺得你是一個憑欄遠眺、以淚洗面的文藝青年。文藝青年確實是,但我一直是個活潑的文藝青年。

新京報:自拍周邊賣成了網購爆款,你是什麼心情?如何評價自己的自拍?

高曉松:自拍不是我的idea,是全世界的潮流,大家都在自拍。不過一個長得不好看的人自拍比較奇怪,被大家當成了個事。但憑什麼只能長得好看的人自拍,我們就不能自拍?大家覺得很有意思,我也覺得好玩。讓大家一下走得很近,沒了距離感。而且你裝總有人會罵你,但你都裸臉自拍了,也就沒人罵你了,就覺得好愉快。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我的自拍還能成為爆款,還挺高興的,沒想到我的顏值還能成為生產力,還能給別人帶來一些收入,雖然我也沒有跟人家要過版權費。有人願意拿你的顏值去營生不是很好嘛。

身份

打三份工,為的是讀書人的使命感

新京報:阿里、雜書館、綜藝節目,目前這三份工作對你都各自有什麼不同的意義嗎?

高曉松:其實音樂我也在做,就是很少了,不能當成一份工作了,一年就發表兩首歌。這三份工作對我來說,是實現不同的理想。

阿裡實現我在行業的理想,有一點使命感。我少年就入行,摸爬滾打,輾轉在音樂、電影、電視、出版、互聯網,內容行業的各個領域都奮鬥過,對行業是有很多感情,也有理想的。行業理想不是創作理想,不是我要寫歌拍電影,而是這個行業應該更好,應該更向前進、更與時俱進,更被人尊重。最開始是想利用人家的平台,實現自己的行業理想,呆久了也感染到一些更遠大的理想。不僅是推進我們這個行業,而是一起努力能夠把這個社會、國家、世界向前推進,是個很幸福的事。雖然要花很多精力,但很值得,我也學到很多。

雜書館和做節目是一個事情的兩個面,算是人生的理想。我從小生長在讀書人的家庭,大部分讀書人都有使命感。過去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如果沒有這麼大的人生理想,也是想能把這些東西傳播、傳承下去。傳播出去就是做節目,傳承下去就是做雜書館。能做到就很欣慰,也是不辱家風,對得起自己的家庭,自己受的教育。

現在雜書館做得也還不錯,各地找來想要合作開分館的也很多,我也在很謹慎地選擇合作夥伴、書的來源。我盡量讓它慢一點向前推進,公益事業不是商業,太快了會變質。節目基本除了《曉說》和《矮大緊指北》,我也不想做更多了,因為怕稀釋自己。目前有這三件事做,我覺得已經很幸福了,而且很充實,未來幾年就這樣踏實做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