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萬象/九旬老人追記愛情 為在天堂的他寫詩

6月8日,成都建設路,在家裡的舒德芳老人追憶她的愛情過往。

一匣情書

根據新華網報導,戀愛時,舒德芳寄來的每一封信,張奎光都收藏起來,編上號,鎖在了一個皮匣子裡。

在15歲之前,舒德芳被周圍的同學稱作「冰人」。

年幼失去雙親,在祖母的撫養下長大,舒德芳內向而自卑。15歲那年,還在成都上高一的她,本是去表姑家拿電影票,卻「巧遇」復旦大學生張奎光。「他就是個話嘮。」這是舒德芳對張奎光的第一印象。

第一次見面,張奎光和旁人侃侃而談,不愛說話又「插不了話」的舒德芳,只能尷尬地玩手巾。當時的舒德芳並不知道,這次見面,是一場精心安排的「相親」,而張奎光已對她一見鐘情。家中獨子的張奎光時年23歲,趁其放假回家,家人忙著給他張羅人生大事。見了好幾個姑娘,這個經濟學才子,就是看不上眼,直到見到了舒德芳。很多年後,張奎光還常常說起第一次見面時舒德芳的樣子─一身黑底紅花的旗袍,美而不張揚。「我都忘了,他一直記得。」舒德芳說。

沒多久,張奎光返校,緊接著便是一封接一封的書信寄送給舒德芳,事無巨細。

「他這個人,像火一樣熱情。」回憶起那段通信的時光,91歲的舒德芳笑帶羞澀。起初,舒德芳很少回信,但在接連不斷地情書「攻勢」下,「高冷」的舒德芳開始冰融,專門買來粉色信箋,回應這見字如晤的美好。

而舒德芳寄來的每一封信,張奎光都異常珍惜地收藏起來,編上號,鎖在了一個皮匣子裡。

一條圍巾

那時困厄,舒德芳擺起了小攤,張奎光則學著砍柴、搭爐,給妻子打下手。一條圍巾輪流著擋風禦寒。

1943年,張奎光大學畢業,兩人結了婚。但婚後不久,生活的風雨就考驗起這對小夫妻來。

因家中變故,張奎光沒了工作,「當時,我覺得一點希望都沒有了,但他很樂觀,還寬慰我,讓我覺得很有安全感。」而為了養家糊口,舒德芳主動賣掉了陪嫁的一對痰盂,用8塊錢(以人民幣計算,以下同)訂做了一個玻璃箱,在商業場附近擺起了攤,做鹵肉鍋盔的生意。一向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張奎光,則學著砍柴、搭爐,給妻子打下手。

冬天,城裡買不到肉,舒德芳夫妻倆天不亮就出發去昭覺寺附近買肉,但為了省錢,他們都是走著來去。氣溫極低,兩人只有一條圍巾,輪流著擋風御寒。

在夫妻倆的共同努力下,生活漸漸地好起來。而在張奎光的影響下,舒德芳也從一個遇事悲觀的人,逐漸變得樂觀起來。「他的身上,總是發著光,照亮了我的生活,讓我原本黑白的世界充滿色彩。」如今再回憶起那段艱難歲月,舒德芳都是帶著笑的。

一生承諾

張奎光承諾作那個「百分之一」的男人,工資主動上交,每天只有8分錢的坐車費。

原本悲觀的舒德芳,對於婚姻,起初也是消極的。「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卻要三從四德,我看,世間男子,一百個有九十九個都壞,誰能從一而終呢?」剛結婚時,舒德芳無意中感嘆出這句話,張奎光脫口而出,「我就是那百分之一。」

而張奎光也用此後的一生,兌現了這個「百分之一」。

有一段時間,張奎光的工作常常調動,舒德芳也跟著丈夫四處漂泊。「他一個大學生,以前生活又那麼優渥,家務都不會做,必須要我去把後勤給他做好哦。」賺錢養家的張奎光,是個典型的「妻管嚴」,工資主動上交,每天只有8分錢的坐車費。同事笑話他,喊他「張八分」,他也不介意,「不是怕,是尊重。」

結婚數十載,從黑發走到白頭,從兩個人到四世同堂,張奎光90歲時,仍會牽著老伴的手去散步,一如年輕人熱戀的模樣。

1993年,正值金婚,已經67歲的舒德芳,穿上了白紗,和穿著西裝禮服的張奎光補拍了婚紗照。「1943年結婚時,穿的是旗袍,所以,我們也學學年輕人,穿婚紗拍張合影。」一向不太浪漫的張奎光,在金婚時也浪漫了一把。

一世夫妻

2009年,張奎光因病去世,經歷了六十六載「鑽石婚」的這一世夫妻,不得不生死相隔。

那張特別的婚紗照,放得很大,掛在客廳鋼琴前。每天,舒德芳都會端詳一番,「感覺他一直就在我身邊。」

2009年,91歲的張奎光因病去世,經歷了六十六載「鑽石婚」的一世夫妻,不得不分離。

老伴離開後,舒德芳學著堅強。84歲的她,開始拜師學畫,且畫得有模有樣。「看,這就是我畫的。」展示著自己的畫作,舒德芳有些自得。

除了畫畫,舒德芳每天早上都會準時起床鍛鍊,她還愛彈鋼琴,興致來了,也會唱上幾句。「我也要像他(張奎光)一樣,樂觀地生活下去。」舒德芳坦言,之所以給自己找事做,也是為了不要太過思念老伴,「這麼多年都是兩個人,現在只剩我一個了,不習慣。」
但難敵這思念之時,舒德芳便會寫寫詩。「以前,是他給我寫信,現在,我給天堂的他寫詩。」在一個小本上,舒德芳密密麻麻地寫下了許多思念。

「六十六年鴛鴦夢,無時無刻不思君。」在《追夢》中,舒德芳這樣寫道。


2000年,張奎光與舒德芳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