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人物/台灣眼科醫生潘中婷的大陸行醫路

潘中婷。

破曉,是台灣眼科醫生潘中婷最喜歡的瞬間。

根據新華網報導,那年,已在大陸讀書六年的她初登泰山,從黃昏爬到日落住宿,凌晨四五點租了軍大衣到山頂看日出。經歷了漫長的等待後,當看到太陽從澄淨的蒼穹下噴薄而出,周圍錯落起伏的山脈在薄薄的曙色風霧中染上金光,潘中婷頓時被這黑暗之後的光明打動了。

她想起了中學課本中荀子的一句話:『固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那時的潘中婷,正在眼科這座『學而無涯』的高山上攀登。

2003年,她考入北京大學醫學部臨床醫學本科,2008年進入北京大學人民醫院眼科就讀碩博,潘中婷深以自己的職業而自豪。畢業後,由於台灣迄今不承認大陸的醫事學歷,潘中婷選擇在大陸開始自己的杏林生涯。

潘中婷無疑是幸運的。此前,由於人事、組織等難題,台灣學生在大陸事業單位就業有一定困難,北京大學國際醫院則創新解決了這一問題。

2014年12月,北京大學國際醫院正式運營。經過重重選拔,潘中婷順利成為第一批醫生。

『看到寫著自己名字的出診表,真開心。』當天,身著白大褂的潘中婷在微信朋友圈曬出了照片。

選你所愛,愛你所選——這句俄羅斯文豪托爾斯泰的話是潘中婷的人生箴言。她選擇眼科大夫作為精修方向,一是深受在台北榮民總醫院擔任醫生的父親影響,耳濡目染下選擇繼承衣缽;二是因為曾經有次患角膜炎不能視物,感同身受患者痛苦,決定將眼科作為執業方向。

『眼睛實在很神奇,雖然很小,但是當失去它的時候,會對生活造成非常大的困擾。』她說。

從業3年來,潘中婷已經做了大大小小約2000多台手術,最多的時候一天要作二三十台手術。採訪當天,我們也跟隨見證了潘中婷的工作。從下午2點開始,潘中婷一個小時內一共做了7台手術。

『術後7天眼睛不能進水,手術後一個月不要游泳,術後出門要記得帶墨鏡,因為我們的角膜還很脆弱,紫外線照射可能會引起角膜渾濁、影響恢復。』術前,她柔聲細語的叮囑患者。

『看病不等於治療,也是宣教。』潘中婷說,『好的醫治者,不只看到「病」,更要看到「人」。』

滴麻藥、放開瞼器、衝洗、戴上繃帶鏡……近視眼手術有條不紊進行中,在潘中婷溫柔的手中,鐳射儀器如同最精細的畫筆,為患者描畫出一雙善睞明目。

妙手仁心得到了患者的真心認同。一位患白內障的老爺爺,在經過潘中婷救治後,右眼視力從0.1達到0.4,他在手術後對潘中婷說:『我終於看清楚你的樣子了,很漂亮。』還寫了一首七律藏頭詩,每句詩的開頭連起來則是『潘中婷住醫蘊光明』。

『如果我能看得見,生命也許完全不同。』台灣盲人歌手蕭煌奇的《你是我的眼》,讓潘中婷有許多共鳴。她的病人中,有的多年後再次見到老伴的臉激動不已,有的摘掉眼鏡通過體檢順利考上軍校……。

『眼科醫生最開心的事莫過於患者恢復光明』。潘中婷在微信朋友圈寫到,患者恢復健康時的喜悅,是醫生獲得的最好回饋。滿足、感動、幸福,難以言喻。

目前,潘中婷主要做全鐳射Trans PRK手術和LASIK手術,是通過鐳射改變角膜形狀的方式來矯正近視、散光、遠視。未來,她希望將近視眼手術作為自己的研究方向。

『現在由於電子產品較多,戴眼鏡的兒童、青少年人群越來越多,在出門診時需要對父母和孩子進行眼保健知識宣教,幫他們想些措施不讓近視度數增長太快。對於成人近視,我希望設計出好的手術方案,除了幫助他們脫鏡,也進一步提高患者術後的視覺效果。』她說。

潘中婷的日常,是從租住地積水潭坐班車一個多小時來到昌平的北大國際醫院,晚上再趕班車回家。她常常因為手術太多趕不上班車,只能坐公交車,再倒3次地鐵回家。

在大陸居住14年的潘中婷,自稱是『小北京』。平時,她會上網叫外賣,會在北京趴趴走,到處攝影,會拍下一年四季不同的花上傳到朋友圈。她說,在這裡感覺大家都是一家人,有共同的祖先、同樣的血統。

打算在這裡長期定居的她笑稱:『北京房價太高了,還要努力。聽說最近要開放台灣居民公積金繳存和使用,這真是個好消息。』

休息時間,潘中婷大都奉獻給了各種學術活動。『這周末有青光眼學習班,下禮拜有角膜病、視網膜鐳射的學習班,每年9月還有全國眼科年會……』。潘中婷的丈夫也是眼科醫生,弟弟亦在無錫任眼科醫生,平日的家庭絮語也少不了同行的交流。

目前,潘中婷還在認真搜集眼科臨床工作方面的資料進行研究,比如不同機器測量角膜厚度的精准度,觀察不同度數患者的手術設計方案。她希望通過梳理,未來建立起眼科的大數據研究,反饋給更多的患者和同行。『大陸的患者體量大,需要我們的人很多,希望將畢生所學服務於這裡的病人。』

古漢語中形容目障的『翳』,在字典中原指『羽毛華蓋』,引申為『白斑』。

潘中婷想做的,正是掀開這些『遮蓋』。術後病人揭開紗布的一瞬間,光明得以掙破黑暗,在她眼中,這是最驚艷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