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經濟真的不再有人口紅利了?

2017年10月7日,在北京火車站站前廣場,旅客排隊乘坐地鐵。隨著國慶、中秋假期接近尾聲,北京迎來返程客流高峰。

中國大陸經濟進入新常態已成為經濟學界的共識。但是對未來的擔憂依舊存在,其中之一就是中國大陸人口紅利的消失和老齡化帶來的壓力。畢竟,經濟增長最終依賴於人。沒有人的生產活動,不可能有任何的產出。

根據新華網報導,那麼,中國大陸經濟是不是真的不再有人口紅利了呢?如果是,未來中國大陸的經濟增長,其動力來源還能指望什麼呢?在計算人口對經濟增長的作用力的時候,我們除了需要考慮人口的數量紅利,還需要考慮人口的品質紅利。而我們現在一直談論的,往往是指人口的數量紅利。人多力量固然大,人優力量也會大。而且如果人越來越優,其進步的效果高過人口下降的速度,那麼即便人口數量紅利消失,也不會阻礙中國大陸躍出「中等收入陷阱」。

而最近火爆了微信圈的羅思高教授(Scott Douglas Rozelle,斯坦福大學國際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教授,中國大陸科學院農業政策研究中心國際學術顧問委員會主席),擔心的恰恰是人口的品質紅利。他認為中國大陸未來能不能脫離「中等收入陷阱」,主要取決於我們能不能給廣大的農村勞動力提供高中教育培訓。

那麼如何評估中國大陸的勞動力品質呢?品質不像數量,點人頭即可,其衡量略顯麻煩,也沒有統一的標準。我們姑且用幾個通行的品質指標,來分別衡量不同等級的勞動力的品質水平。並且通過和各個經濟增長階段的對比,來大概梳理中國大陸勞動力現狀和未來。

普通工人數量的衡量指標:成人識字率

成人識字率描述了最普通的工人的基本素質,它可以反映一個國家的普通工人的知識水平。識字率越高,代表了工人越能夠理解現代大工業的操作程式和熟練能力。中國大陸在這一點上做得相當好。1990年,中國大陸的成人識字率達到78%,超過世界平均水平的76%。大家或許會不滿意於這樣的水平,可是要知道,1990年的中國大陸人均GDP還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10%!(按照世界銀行的資料,當時中國大陸大約300美元,而世界平均水平是超過4000美元)可以說中國大陸在經濟起飛之前,已經為未來的經濟增長儲備了足夠優秀的普通勞動力。而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一旦中國大陸打開大門,一下子成為最能夠吸引外資的發展中國大陸家!

而可以與之相對比的是印度,這個更加接近於西方國家體制的發展中大國,照樣有極低的勞動力成本,但是在國際資本面前並沒有那麼具備吸引力,因為他們的成人識字率到2015年才達到72%。

技術工人的衡量指標:高中教育水平

比普通工人要求更加高一點的是技術工人,而技術工人要求能夠對新技術有一定的理解能力和迅速掌握的能力。羅斯高教授在研究中發現,高中教育水平是一個很好的衡量指標。絕大多數發達國家在脫離中等收入階段的時候,在勞動力中有超過70%的人具備高中及以上的教育水平;與之相反,那些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國家,比如巴西、阿根廷都只有40%。較低的高中及以上的教育水平往往意味著大部分的勞動力不能勝任複雜的就業崗位,而不能獲得較高的收入,拉大了他們和本國高收入階層的收入差距,從而使得社會兩極分化,政治不穩定。

那麼,中國大陸的情況又如何呢?

按照中國大陸國家統計局2010人口普查資料,計算20-60歲之間的勞動力數量,其中受過高中教育的勞動力佔比是16.09%,大學及以上的佔比是12.37%,合計為28.46%。這個水平略低於羅斯高教授測度的中等收入國家的平均水平(32%),但是和南非的28%差不多,和土耳其的31%也較為接近。

而且,世界銀行的資料庫顯示:2010年的人均GDP(固定價格)中國大陸不到5000千美元(4560.51)而南非是7362美元,土耳其是10672美元相當於中國大陸的2.34倍。中國大陸以不到土耳其一半的收入水平實現了和土耳其差不多的高中教育普及程度,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認為是中國大陸的相對劣勢。

其次,中國大陸是一個高速增長的國家,用2010年的資料談論今天的中國大陸毫無意義,關鍵要看未來。但是現在沒有新的人口普查,是不是就沒有辦法揣測今天乃至於以後的中國大陸了呢?

教育是一個相對穩定的資料,一個在2010年就讀於高中的學生,不可能在2018年成為一個沒有受過高中教育的勞動力。所以,我們統計2010年的時候16-19歲這個年齡階層裡面的高中生佔比,應該可以推測現在以及未來若幹年中國大陸勞動力的教育情況。

2010年16-19歲的中國大陸孩子的整體高中教育佔比是42.42%,大學及以上佔比9.82%,兩者合計52.24%,而2010年人口普查時50-60歲之間的勞動力的高中(及以上)教育佔比是17.47%(這些人在我們讀這個文章的時候都應該退出或即將退出中國大陸勞動力市場了)。那麼可以相信:只要政府在未來不突然減少教育投入,縮小學校數量,這樣用52%左右受過高中教育水平的年輕人不斷替換17%水平的老年人,一直持續下去的話(已經持續了七八年),那麼2020年的人口普查將會得到大約36%的高中及以上受教育比例。

而這個比例意味著:中國大陸至少已經超過世界中等收入國家的平均水平,比較接近巴西、阿根廷這些南美國家的水平。而如果我們對現有的勞動力各年齡組做進一步的分析,就會發現,其高中教育水平的遞增相當明顯。

有理由相信:如果這個趨勢保持不變,現在10歲左右的年輕人到2030年很可能實現受高中教育62%的水平,那麼在2030年實現整體勞動力受高中教育比例46%是非常有可能的(用未來青年人再次代替現在40-49歲年齡組的22.34%高中教育水平)。這個水平介於中等收入國家的30%和發達國家的70%之間,而那個時候中國大陸的人均GDP也將會達到接近兩萬美元的水平,站在了高收入國家的門檻上。因此,是進一步成為高收入國家?還是退下來陷入中等收入陷阱?這或許就是未來需要面對的挑戰。

高端勞動力數量的衡量指標:大學入學率

這個指標說明的是未來勞動力中的工程師比例,或許它能夠部分地代表經濟增長中的創新能力。在2000年,中國大陸是7.7%,而印度是9.5%,兩相比較,印度的優勢明顯。所以記得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們念大學的時候,不少經濟學者認為印度在高科技方面或許會比中國大陸發展得好。

但是過了五年,情況發生了重要的變化。到2005年,中國大陸的大學入學率達到20%,已經非常接近世界水平(24%),而印度依舊徘徊在10%左右。這是中國大陸大學擴招的結果。大學生數量的急劇上升,為現在中國大陸在高科技領域的迅速增長提供了保證。
到2010年人口普查時,我們的勞動力(20-60歲)中,有12.37%受過大學教育(包括本專科及以上)。而其中20-30歲年齡段的大學教育比例為23.24%,而城市中這個比例還要高,達到42.23%,差不多一半的城市年輕勞動力是受過高等教育的。

最近教育部公布:2016年,高等教育在學總規模3699萬人,比2012年增加373.8萬人,增長11.2%,占世界高等教育總規模的比例達到20%,大陸已成為世界高等教育第一大國。而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占GDP比例連續5年保持在4%以上,或許是我們對未來保持樂觀的主要因素。

充足的財力保證了大學不斷地擴招。而大學擴招增加了中國大陸高端勞動力的數量,但是只有大學本身的教學和科研水平的提高,才能改善未來中國大陸工程師的品質。而工程師品質的提高,才是創新驅動的溫床。而目前中國大陸高校正在進行的改革,就是為了改變高校的科研管理方式,給創新創造環境。

中國大陸的開放度很大,包括教育領域,中國大陸的學生和老師可以通過和國外先進大學的合作,得到長足的進步。幾年來中國大陸的留學生數量大幅增長,回國數量增加更加快。中國大陸雖不能像吸引產業外資一樣把教育領域開放給世界,但是出口學生相當於進口大學。1996年中國大陸的出國留學生數量才區區2萬人,到2015年已經超過50萬。更加可喜的是,回國率(回國人數/出國人數)從當初的30%提高到現在的80%。按照一所大學招生一萬人計算,每年50萬的出國留學生相當於我們進口了50所大學。從這一點分析,我對中國大陸未來的人口紅利依舊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