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

 

過了零點,就是我在北大的第七十二天了,不長不短,正好從夏末走到冬初。前幾天看到以前同學發大家在福建的合照,追憶福建一點都不冷的秋末冬初,我整個人踡縮在暖氣旁,把自己埋在回憶裡默默替那些熟悉的面孔與場景點讚。

北大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在短時間融入的校園,但當自己投身到這片汪洋中,才發現餘下的記憶只會一點一滴腐蝕著自己,一不小心就發覺自己被過去的回憶給掩蓋。在我還未到北方生活時,我認知中的四季是在一次次的「入冬失敗」與一長串的高溫中輪轉的,等真正來到北方時,我才能理解為什麼許多北方同學總說南方的氣候不夠「分明」。

我在北大秋意濃

秋天一直是我最喜歡的季節,高中時因友人的推薦而喜歡上郁達夫,整個高中時期都沒有因為應試教育而讓我對《東風沈醉的夜晚》印象深刻,反而是他筆下的《故都的秋》。從此,記憶中的秋天就應該是「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來一陣涼風,便息列索落地下起雨來了」,然而從小生長在台灣的我,雖然在課本中讀到的是「春天發芽,萬物復甦;夏天開花,綠蔭成林;秋天落葉,結實纍纍;冬天蕭瑟,天寒落雪」的四季,然而這分明的四季卻是標準溫帶氣候的變化,台灣大部分屬於亞熱帶氣候,四季的輪替並不明顯,能見到落葉滿地也大約是冬末春初了。直到來了北京,我才明白原來我認知中的四季並不是台灣本土的氣候特色,這間接導致我心目中的大陸就應該是秋天落葉、冬天下雪的。一直到在福建的四年打破了我的迷思,也一直是等到我來了北京才顛覆了我從小對四季理所當然的認知。這片土地上幅員遼闊,從分明的到與台灣相似的糢糊四季,都構成了它最真實的面孔。

第一次見識到滿地金黃的秋天,從北大最老舊的宿舍樓走到教學樓,途經的銀杏樹綻放著金黃色的光芒,倒映在水樓宇間的白牆上斑駁明亮,像是天然的「星光大道」,每每途經南門,都希望時光就此停駐,將我最好的年華鎖在我曾日夜嚮往的北國的秋。每當我沈浸在自己無邊的思緒中,總能被南門外的小攤販給吸引,冰糖葫蘆、烤地瓜、板栗糕都是秋日的標配,在各種快遞點中間穿梭,染上板栗香氣的吆喝聲,是多少北大學生課後的小確幸。而我的最愛是地瓜片配上整袋的糖炒栗子,抱著一整袋栗子和室友牽手走著,在八度的北京天空下也不覺得寒冷。室友時常說,看著我抱著一整袋暖暖食物所露出的微笑,似乎能夠明白台灣遍地的小確幸究竟意味著什麼。

北京的秋天一場秋雨一場寒,從夏季入秋似乎只需要一場雨的功夫,也讓我真正體會到按照節氣生活是什麼樣的感受,白露、秋分、立冬,每一個節氣都有它特有的氣溫,時時能讓我們感覺到季節的嬗遞與周邊景物的變化。銀杏葉從青到黃透,從園黃金甲到葉落滿地,短短一個來月的時間,卻讓我看到了北京城千千萬萬個秋日景緻。在秋日的燕園細細走一遭,我終於能夠明白郁達夫所說的:「秋天,這北國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話,我願把壽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換得一個三分之一的零頭。」想想,如果三分之一的餘生都在這璀璨金黃的秋景度過,也不枉費此生了。

我明白,這秋天終究是留不住的,立冬一到,也該走向蕭瑟。而我只能就這西風,將思念漂洋過海,遙祝海峽彼岸的家人平安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