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交流三十年·人物】清茗奉嘉友 兩岸情更真——台灣老創客陳炳宏的17載天津生活記

【題記】今年是海峽兩岸同胞打破隔絕狀態開啓交流交往30周年。30年來,兩岸人員往來和經濟、文化、社會聯繫達到前所未有的水平,為兩岸關系緩和、改善與和平發展奠定了基礎。兩岸同胞在30年的交流交往中,既共同見證了兩岸關系跌宕起伏的發展歷程,也發生了許許多多令人難忘的故事。有這樣一群人,他們是過去30年來兩岸關係發展中的親歷者、推動者和見證者,仍在續寫「兩岸一家親」的同胞親情。 

  

從臺南到天津的近18載歲月裡,陳炳宏茶桌上的大陸朋友越來越多,賓主一斟一飲間,他與天津的情緣也愈發深厚。(中國臺灣網 張麗媛 攝)

「在天津艱辛創業過程中,感恩我的家人,感恩太太的姨父、阿姨、舅舅,感恩臺辦領導,感恩天津臺商協會的大佬們,以及所有在我創業過程中幫助過我的朋友,無限感恩!因為有他們的護持,才有今日的我!這些恩情我會永銘於心,並將臺商相互扶持的這種精神繼續傳承下去……」——陳炳宏

「如果你去拜訪陳炳宏,那就一定能喝到他親手泡的茶」,對於熟悉天津臺資企業協會理事、兩岸青年中心董事長陳炳宏的朋友們而言,他的個人喜好與待客之道可謂無人不曉。走進陳炳宏的會客室兼茶室,茶桌、茶具、茶寵一應俱全,主人身後牆架上陳列的各式精巧茶壺,宛如一場正在舉辦的小型特展。據陳炳宏介紹,在自己的老家臺南,幾乎家家有茶桌,每天必泡茶。為來客、朋友奉茶既是傳統,也是禮數。

陳炳宏自2001年登陸發展,在挺過最初的創業艱困期,辦公環境稍微有改善後,他便立即承襲老家的習慣,將茶室恢複起來,一應行頭置辦齊整。如今,陳炳宏寬敞的茶室內,臺灣高山茶風味依舊,只是隨著多年來兩岸交流的日益密切,同胞交融的不斷加深,茶座上的大陸朋友越來越多……

從負債七位到東山再起 「17年前就賭天津這一把」

如今一面泡茶,一面追憶登陸初期的時光,陳炳宏談笑淡然,但其實,彼時正是他人生的最低潮。在島內22歲跨入廣告界,24歲靠著約3000新臺幣開起公司,26歲挖到人生第一桶金,將企業打造成當時臺南最大廣告公司的他,卻在28歲破產,「身家從正幾位跌到負七位。老祖宗說的好啊,少年得志大不幸。我就是典型。」

就這樣沉潛了兩年,2000年臺灣迎來首次政黨輪替,綠營上臺。陳炳宏觀察島內經濟形勢,預感不妙。2001年,31歲的他主動尋求改變,只身來到大陸。

陳炳宏告訴記者,自己從小愛讀中國历史,總想到史書裡描繪的各處古戰場親眼看看。历史人物中,自己受孫中山影嚮比較大,也正因如此,自己很早便對天津這座城市抱有特殊的記憶。陳炳宏觀史得知,早在近100年前,中山先生撰寫關於中國實業建設問題的專著——《實業計劃》時就已談到,要把天津建成中國第一座現代化城市,因為那裡具備多重條件,「所以對天津這座城市,我特別有印象。」

2001年,陳炳宏踏上津門找商機。盡管在島內生意失利,但商場上幾年的摸爬滾打,還是練就出他善於觀察思考,具備敏銳前瞻的思維特性。他分析,當時中國經濟正呈現明顯的由南向北,沿海灣發展趨勢,「先是九十年代的珠三角發展把廣州、深圳及周邊城市帶動起來;2000年的長三角建設又讓上海及周邊迅猛發展。」陳炳宏回憶,自己登陸伊始正值國家「十五」計劃,那時他就大膽斷定,「十一五」時一定會發展到渤海灣,若果真如此,具備港口優勢,交通輻射三北(東北、西北、華北)、東北亞,重工業基礎良好的天津勢必迎來大發展。看準趨勢的陳炳宏,要提前為自己選擇一座即將迎來機遇的城市立業打拼,「當時就是賭這一把!」

如今,借助天津東山再起的陳炳宏早已將這裡視為自己的福地與第二故鄉。盡管剛來時背著一身債,他經常花1塊錢買5個饅頭,再花5毛買1包榨菜,就這樣「一塊五毛錢過一天」;盡管大家都說「創業中從零到一最困難」,而他當時面對的,是先要「從負七位追到零」,然後才能從零開始追;盡管剛來時僱不起員工,只能「蝸租」在電梯經常壞掉的居民樓裡經營「一個人的廣告公司」,但陳炳宏仍然只用4年時間,便將債務基本抹平,而後再用下一個4年,將公司打造成天津營業額前三名的地產策劃廣告公司。而今,全國排名前20強的地產商一半都是其公司客戶,萬達、碧桂園、保利、金地、泰達、遠洋、合生創展、珠江、富力、融創……清一色嚮當當的上市豪強。「我經常跟朋友分享,大陸是神奇的地方,很多事情在臺灣實現不了,在大陸一切皆有可能」,陳炳宏感嘆。

  

陳炳宏暢聊17年「登陸記」,笑言大陸是個神奇的地方,能幫你實現各種人生的「可能和不可能」。(中國臺灣網 扶海濤 攝)

「廣告教父」變身創業導師 讓臺灣同鄉少走彎路

而今翻查陳炳宏的履历,就像在看一部簡明的「兩岸廣告獲獎史」。陳炳宏告訴記者,近年來,自己每簽成一個案子,就會買一把茶壺犒賞自己。換言之,他身後陳列的每把茶壺,對應的都是一個成功的案例。對走進茶室的人來說,想聆聽哪段經典廣告戰例,就取決於你想了解哪把茶壺的故事。

然而,就在陳炳宏大陸廣告事業如日中天,甚至被業內冠以「廣告教父」封號時,他卻毅然調整跑道,變身青年創業導師。今年6月6日,由陳炳宏創立的兩岸青年創業中心正式在津開幕。短短5個月不到,來此落戶的海峽兩岸青創團隊已有30多家,創業團隊的註冊的資本總額達7600多萬。

臺灣「廣告大牛」「轉行」搭建兩岸青創企業孵化平臺,這其中的心路历程,浸透著陳炳宏登陸至今近20年的所历所感。作為曾橫跨兩岸廣告界的資深臺商,陳炳宏深知,傳統的臺灣商業糢式傾向於單打獨鬥,「臺灣人大多喜歡自己悶頭幹,不善與人分享,更不愛求人,雖然也有很多成功案例,但在現今時代已經行不通了。」他指出,大陸現今快速變化的市場,會讓單一技能很難與市場接軌,「技術單一、資訊單一,很多時候會轉不過來。」

有鑒於此,擔任天津臺協理事的陳炳宏於2014年建立起臺協下屬青年組織——臺青會,將本地臺青聚攏,實現資訊往來、專業分工、資源共享。據介紹,臺青會運轉的第一年裡,不到100位青年在相互結合、智慧碰撞下,就成立了五家企業,且都運轉情況良好。此後,兩岸青年中心這一企業孵化平臺應運而生,陳炳宏將臺青會的成功糢式直接導入該中心。如今,臺青碰撞、交流過程中,一旦激發出創業靈感,就可拿到兩岸青年中心做孵化。

除了幫年輕一代擺脫單打獨鬥的傳統糢式,陳炳宏也期待借由兩岸青年中心這一對臺企業孵化平臺,幫助當前的創業臺青,甚至島內想來大陸發展的同鄉平順落地,以盡自己的一份社會責任。他表示,自己登陸17年,畢竟積攢下不少經驗、資源、關鍵人脈,以及對創業者而言及其重要的技能,希望能將這些與登陸的臺灣創客共享,讓大家在打拼的過程中,都能少走一些冤枉路。

陳炳宏告訴記者,經營孵化器一定要在創業者身上投入大量時間、心力,對他而言,想要與廣告公司兼顧幾乎不可能。為此,他將公司交給徒弟們打理,自己擔任幕後董事長,基本不介入實質運營,只負責與客戶的高層交流。著力培育新一代接班人的同時,陳炳宏更將公司90%的股份,分給跟隨自己多年的兩岸員工們,實現企業的「內部創業」。如今,企業員工都是公司老板。陳炳宏則表示,「既然是搞創業,自己就要帶頭做起,給大家機會。」

無論是扶助臺青還是指導陸生,如今的陳炳宏幾乎天天與年輕人在一起。(中國臺灣網 張麗媛 攝)

為臺青解決「痛點」 教陸生「吸星大法」

當前,陳炳宏幾乎全身心撲在輔助臺青登陸創業上。他反複強調,所謂的孵化器、創業中心,絕不是只為創業者提供一個辦公地點,然後機械性對接政策而已。「既然從事對臺孵化,就必須了解臺青來大陸創業真正『痛點』在哪,協助他們深度解決。」在他看來,目前大家的「痛點」顯而易見,就是「欠缺與大陸市場對接的能力」,而這其中,又分為「如何對接消費市場」與「如何對接資本市場」兩方面。

他指出,對於當前的大部分臺灣青創者而言,大家更多是在埋頭做產品、做技術,對大陸市場並不了解,以至根本不知道如何做營銷、做品牌,甚至不知道如何做推廣。但「湊巧」的是,自己就是做這一行的,在大陸從事廣告策劃、品牌營銷十幾年,對消費市場的掌握,對媒體環境的了解,都能很快幫臺灣創客解決對接大陸消費市場的難題。

在資本市場對接方面,陳炳宏談到,多年來,臺灣業者從事的多是實體經濟,並不擅長、熟悉大陸市場所謂的資本運作。以至於面對一個項目,不知該如何撰寫商業計劃書,如何演算「估值」。他指出,創業需要資金,「你光告訴人家你的技術有多好,但自己連項目怎麼賺錢,大概會有多少產出都不曉得,風投想投你都不知道怎麼投」。又很「湊巧」的是,這恰是陳炳宏另外一項專長。現在,他常會輔導臺灣青創團隊運用營銷的理念,做出頗為「市場化」的商業計劃書。上述兩部分也就形成了兩岸青年中心幫助創業者解決「痛點」,對接市場的獨特糢式。

據陳炳宏介紹,如今入駐兩岸青年中心的創業團隊中,大陸與臺灣團隊大約三七開,三成的大陸創業者之所以來投,也是看中該中心在解決市場對接上獨特的服務糢式。他覺得,相較臺青而言,大陸青年土生土長,對當地市場環境、消費習慣都較熟悉,自己在這方面不必再花太多力氣,反而更多是去指引他們如何做創意,搞營銷。

其實,陳炳宏與大陸青年更多的交流是在課堂上。在天津市內多所高校中,他還有一個特殊的身份——陳老師。能夠走進大陸高校教書,陳炳宏說,一切都是機緣巧合。

某次一家地產商要招廣告公司,陳炳宏前去「比稿」,誰料商家請來了多位大學廣告教授當評委。陳炳宏完成提報後,隨即就被時任的天津師範大學廣告系主任盯上了,認為相較於學校裡連篇累牘的理論教學,陳炳宏闡釋的內容充滿實際操作性,遂將他引薦到校內任教,專教廣告實務。自此,陳老師在天津廣告學術界聲名鵲起。師大之後,財經大學、城建大學、工業大學、理工大學、商業大學、南開大學六所高校都曾先後聘請他擔任講師。

對於能當大學老師,陳炳宏一再表示,真的始料未及。他坦言,自己學历遠遠不夠,念書時島內專科差點沒畢業。他還稱,自己有「天生缺陷」——閱讀障礙,「我跟臺灣歌星蕭敬騰有同樣的毛病,從小就不是會讀書的小孩。別人5分鐘看完一篇文章,我要花50分鐘還不一定記得住,要記背的東西對我來講真的很難。」然而,上天是公平的。陳炳宏說,他能有今天的成績,全得益於自己後來發現的一部「武功祕籍」,「世上真的有『武功祕籍』,武俠小說裡叫『吸星大法』,就是任我行練的那一套。按現在的說法,這部祕籍就叫營銷學。」

陳炳宏說,學好營銷就會發現,所有知識都是活的。一旦將營銷觀念打通,人的思維將無比活絡,具備活化知識、融會貫通的能力。他解釋,自己記憶力不好,唯有盡快將新知識融合、碰撞成屬於自己的東西,才不至忘記。如今自己的理論、策略,解決問題的方法都是這樣來的,「a加b等於c,ab都是別人的,但c是你自己的,你永遠忘不了。」

營銷學的思維是「活的」,陳老師講授的廣告營銷課程也是「活的」,他的課多半都不在課堂上。「營銷這個專業,一定要讓學生先學會『看』,要去看市場,觀察消費者心理,以及市場可能產生的微妙變化。」他認為,光給學生講書本遠遠不夠,「很多知識可能是十年前的,到如今行不通了」,而最快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學生自己去找問題。他經常把學生帶到商場或企業,觀察這裡有甚麼問題,還需要甚麼,而後讓學生跟企業主面對面交流。學生表達看到的問題後,企業再反饋實質的問題是甚麼。最後,由企業命題,例如希望今年「業績提升10%」、「客流量增加30%」等,學生以此為題,分組執行課題。此時的陳老師會站出來,恰到好處地提點學生需要特別註意的關節點。最終,學生完成的課題會交由企業做評比,優勝者不但時常會得到企業的小小獎勵,有時,企業甚至會選中特別優異的小組:「你們畢業後來這裡上班」。

由於從學校就開始與市場對接,陳炳宏的學生就業率很高。學生出去面試,張口就能講出市場實務,而非書本理論,有時還沒到畢業季,廣告公司就進來「抓人」。數年來,陳炳宏上課從不點名,學生卻是越上越多,班級越上越大,慕名前來蹭課者不知凡幾。就這樣,陳炳宏的「吸星大法學習班」廣受大陸學生歡迎,上課不但能學實務,還能去商場裡吃吃喝喝,順便shopping;評比得獎了,獎品都是商家送的餐券。大家都愛上陳老師的課,也深深喜愛、欽佩這位「專科差點沒畢業」的臺灣陳老師。

 

 陳炳宏說,喝茶是自己二十多年來不曾間斷的習慣。二十多年間,數不清的靈感、辦法,都是在品茶間應運而生的。(中國臺灣網 吳曉龍 攝)

老創客看透人生起落 品茶間化解青創難題

與記者交談中,陳炳宏不斷循環著置茶、沖泡、出湯、奉茶的茶道流程。對他而言,茶室就是會客室,無論昔日的廣告客戶,還是如今兩岸青年中心30多個青創團隊的負責人,個個都曾在此喝到陳炳宏親手泡的茶。也就是在這幾尺見方的茶桌上,一斟一飲的品味間,多少創意靈感應運而生,多少青創難題迎刃而解。

「我的客戶都是來這邊跟我喝茶,喝完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出來了。」客戶往往來得從容,但對於事業初起的青年創客而言,有時就不免來得火急火燎,「求醫」心切了。對此,陳炳宏表示,自己會泡上茶,盡可能幫助來人把心定下來,然後一同思考解決問題的方法,「不要太過急躁。」

陳炳宏介紹,初到大陸的臺灣創業者,往往為不知如何在大陸開公司、辦執照,或不清楚自己產品的「錢景」而著急上火。但其實,只要走進陳炳宏的茶室「喝喝茶」,所有的問題幾乎都能一站式解決。他形容,自己就像個醫生,會先幫創客診斷方案是否可行,甚至幫對方做個小型市場調研,繼而結合大陸市場實情給出建議。至於為工商證照焦急的臺青,只需帶來證件,中心便有專人幫其跑程序。茶室裡賓主品茶談天,茶室外證件複印、材料籌備等辦照初始準備程序已經「走起」。過段時間,創業者去銀行開個戶,然後等著執照到手就行了,完全不費力氣。這讓不少聽聞大陸辦照流程複雜的臺青,感受到出乎意料的方便。

陳炳宏強調,兩岸青年中心有十分明確的宗旨:幫創業者提升50%創業成功率。自創業團隊進駐那一刻起,從工商註冊,稅務、法務問題,辦公場所,品牌營銷,廣告策劃,商業計劃撰寫,對接資本市場,以致後續的細節性問題,「這些都必須幫創業者做到。」

如今的陳炳宏每日與年輕人打交道,兩岸青年創業打拼中,無論事業進展時的歡欣喜悅,還是遭逢挫折時的苦澀失落,看在年輕時历經大起大落的陳炳宏眼中,都格外能夠感同身受,「畢竟我是過來人,走過高峰然低穀,將心比心,那種心境的變化特別能體會」。陳炳宏說,到目前為止,自己還算是一名老創客,也仍然在創業,希望能將自己20多年累積的知識、經驗傳承下去,將自己摸爬滾打攢下的資源分享出去。畢竟,這都是年輕人花錢買不來的,「還是那句話,讓兩岸青年創業者少走彎路。」

島內悄掀「登陸熱」 青年勿忘帶「三本」

過不了多久,陳炳宏就將迎來在津創業的第18個年頭。回想當年背著一身債離臺登陸,不少人都在等著看「好戲」,一些綠營人士甚至幸災樂禍。但是,當時的陳炳宏依然堅守選擇,並於登陸第二年就將太太接到身邊。當然,與父母和兄弟姐妹唯有暫時隔海分離。起初,想家時只能靠打電話,但如今,隨著事業的蒸蒸日上,特別是兩岸青年中心創業平臺的建立,島內臺北世貿、臺灣商總、中山企業協會等大型商會,社團組織及高校等,對於陳炳宏的演講邀約源源不斷,「幾乎兩個月就要回去一次,每次至少安排四場演講。大家都迫切希望了解大陸的狀況,希望知道怎麼才能過來」。

而今在臺南老家,頂著廣告公司、創業中心「雙料董事長」頭銜還鄉的陳炳宏早已成為家人的驕傲,父母在當地鄉親面前,深以在陸事業興旺的兒子為榮。談起當年自己負債出走時,當地幸災樂禍的人士,陳炳宏認為,再回去時根本不需「回應」甚麼,「大家其實都知道,也都能看到」。如今,反倒是一些從前雷打不動,打死不想來大陸的鐵桿深綠都已開始松動,跑來拐彎抹角打聽大陸商機。「在老家臺南,我身邊有很多這樣的人,都想過來。」陳炳宏認為,這預示著當今臺灣執政當局的施政舉措,已經悄然引發島內南部民眾的焦慮與不安。

10月18日上午,中共十九大在京開幕。同很多大陸人一樣,從當天下午到次日,陳炳宏的行動電話朋友圈也被習近平總書記十九大報告的相關內容刷屏了。陳炳宏透露,此次十九大在島內頗受關註,「大家一方面關註習大大這邊會傳出甚麼樣的訊息」,另外,也有人擔心,大陸真的會如此前傳聞的,畫出所謂「對臺時間表」,甚至談及「動武」。他認為,類似的意思倘稍一提及,臺灣的外資恨不得「瞬間抽光」,本已十分疲弱的經濟將面臨一輪浩劫。但讓人感動、安慰的是,習大大的講話仍是一如往常般的柔軟、委婉,甚至再度提及尊重臺灣現有的社會制度和臺灣同胞生活方式。當然,講話中也談到了「六個任何」,「但這是必要的」。陳炳宏說,習大大的一席話讓不少人安心下來,但如今重要的是「後續」,大陸已釋出善意,就看臺灣方面要怎麼做。

縱橫兩岸廣告界近20年,陳炳宏與數不清的兩岸企業打過交道,也見證、感悟著20多年間,兩岸局勢的變化發展,兩地經濟的起伏興衰。他堅定認為,對如今的臺灣而言,「兩岸關系沒有處理好,經濟一定好不了。」回想臺灣風光無限的「亞洲四小龍」時代,他形容,80年代的臺灣簡直富到流油,「那時大家是賺外匯的,賺完回臺灣花,幾乎是人人有房,家家有車。」然而自90年代起,臺灣不論社會發展、經濟成長、生活條件、個人所得都開始逐漸被大陸超越,到如今差距幾近懸殊。他指出,兩岸若長期處於「冰凍」狀態,「臺灣真的沒有甚麼可倚靠,以前還可以靠制造業,現在制造業都外移了。」更何況,臺灣幅員狹小,人口有限,內需市場不足,「臺灣不能自絕於大陸之外,很多行業更大的發展腹地其實就在大陸。假使破壞兩岸關系,傷害最大的是臺灣自己。」

最近兩三年,兩岸關系起伏波折,陳炳宏認為,這對臺灣造成的影嚮已有顯現,光是兩岸服貿、貨貿協議的擱淺,對臺灣造成的損失就是「沒法估量的」,臺灣形同為自己築起了一座封閉的高牆。他舉例,一般情況下,與大陸簽有自由貿易協定的經濟體,商品貨物進口大陸時大概只需交付5%的關稅,「臺灣卻要交17%」。服貿、貨貿在島內的卡關,將相關業者進入大陸的成本大大墊高,市場競爭優勢銳減。萬幸的是,受上述問題沖擊較大的多是島內具有一定規糢的成熟企業,對於臺灣青年投身大陸創業尚無太大波及,「如今大家能夠指望的,反倒是在青年部分。」

陳炳宏表示,現在回臺演講時,自己總會向聽眾傳達這樣的資訊:大陸現在的發展狀況究竟是怎樣的;大陸的總體格局、經濟戰略中,究竟哪些是明顯優於臺灣的。以他的感受而言,即便時至今日,兩岸間仍存在資訊不對稱現象,很多臺灣人並不真正了解大陸,「除非是像我這樣長期紮根在大陸,否則很多時候,獲得的資訊都還蠻片面的」,況且臺灣媒體實在太「自由」,「有時好事會被報道成壞事」,讓人是非難斷。

為此,他常勸島內年輕人,無論如何一定要親自到大陸看看,「站在臺灣想大陸,想的一定都不對」。他甚至希望臺灣年輕人都能到大陸生活一陣子,「不見得像我一樣在那紮根,但至少要在大陸生活過、工作過,知道那裡都在想甚麼,看看那的年輕人都在做甚麼。你若沒去親身感受,沒跟那裡的人交流、交往過,就不大可能清楚那裡的思維方式、消費糢式。」他指出,臺灣認為對的商業模式,在大陸不一定也對,有時甚至差別很大。此外,他特別強調,自己極不贊同有些臺灣人,想做大陸生意,人卻不在那裡,「這麼多年見太多了,無論是斷斷續續跑來跑去;還是一筆錢丟在那,人卻不管的,最後幾乎沒有成功的案例。」他叮囑廣大臺青,若登陸發展務必要帶上「三本」,「你的本業、本事,還有本人。本人一定要到,這是最重要的。」

  

坐在被營造成「賽道風」的兩岸青年中心辦公區內接受中國臺灣網記者專訪,陳炳宏期盼臺青創業的步伐都能迅捷而堅實。(中國臺灣網 扶海濤 攝)

臺青登陸要趁早 「過了這邨沒這店」

在陳炳宏看來,當前正是臺灣青年登陸發展的絕佳時機,且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表示,大陸历經多年高速發展,已從世界工廠變為全球最大消費市場。如今,民眾生活富裕了,從過去拼命掙錢、攢錢、存錢,開始轉為大量消費,「這就為很多人創造出很多新機會。就比如這次十九大,全世界都在關註到底習大大在說甚麼,大陸將有何新動向。」相較大陸的繁榮穩定,臺灣則長期遭受政治幹擾,經濟停滯不前。「如今差距已經拉開,且會越拉越大。大陸政府不但施政效能高,更有明確的發展方向;反觀臺灣,都在搞政治鬥爭,鬥到整個社會失去方向。」陳炳宏感嘆,「臺灣老一代人好歹有財富積累,但年輕一代怎麼辦。」

可以說,就是在臺灣青年最需要幫助的時刻,大陸開始出臺一系列扶持臺灣青年創業就業的優惠政策,為臺青提供了難得的發展機遇與平臺。不僅如此,大陸也積極推動便利臺胞生活、往來的舉措,逐步落實其國民待遇,這也為臺灣青年登陸發展創造了更為便利的契機,「比我當初來時方便太多了。」陳炳宏寄盼,無論是大陸扶持臺青創業就業,還是落實臺胞國民待遇,「對的事情就該一直做下去」。

陳炳宏堅信,臺灣年輕一代未來最好的出路在大陸,並期待島內青年都能去那裡看看,更多地交流、融合、碰撞,甚至紮下根來揮灑打拼。他也期盼臺灣與大陸和平發展,萬勿重回對抗,否則受傷最大的只能是臺灣自己,「兩岸冰凍對大陸沒影嚮,畢竟大陸現在做的事太大了。」他預測,很快,在大陸「一帶一路」等大規劃、大發展過程中將衍生出大量機會,且很多都是臺灣青年能夠參與、填補的,千載難逢的機遇之下,臺青應抓緊機會登陸落地。為此,他在演講中常會結合自己的經历,一字一句告訴年輕人:大陸是冒險家的天堂,現在又推出扶持臺青創業政策。你再不趁最好的時機趕上,以後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過了這個邨,可能再沒這個店。」

談起大陸各地扶持臺青創業的具體服務舉措,陳炳宏驕傲表示,自己第二故鄉天津在這方面的服務就極其精細到位。如今,天津已形成從臺辦、臺協、臺青會,再到兩岸青年中心的完整垂直服務體系,「資源會從上往下落,最後由協助臺灣青創團隊實質落地的平臺——兩岸青年中心做承接。團隊落地過程中,一般性的問題中心都能解決。當真遇到複雜的難題,臺協乃至臺辦都會伸出援手,全力協助。」

陳炳宏談到,以前回臺演講總是「講完就完了」,如今有了兩岸青年中心這一平臺,「臺青只要來了就能落地,這是與過去最大的差別。」未來,中心的服務對象將由青創團隊擴展至島內「想來又不敢來」的中小企業,運用中心的資源與專業,幫更多臺灣業者登陸落地。

當我老了回臺灣了 還會念著第二故鄉

轉瞬間來津發展已近18年,現在的陳炳宏無論是向臺青傳經驗,還是與好友談心得,總會以自己的親身經历現身說法。他常說,自己30歲後所做最正確的事,就是來到大陸,來到天津,「它豐富了我的人生際遇,幫我實現了很多自己不曾想到,或是想到但臺灣無法實現的人生夢想」。他坦言自己學历不高,甚至不是廣告科班出身(讀書時學習自動控制專業)。他沒想過,自己能進大陸公立高校當老師,聘約還接二連三;他沒想過,來到大陸自己會出書,而且成為了業內幾乎人手必備的工具書,成為天津眾多高校的教科書;他沒想過,昔日那些臺灣沒人賞識的好創意,拿到大陸卻能一炮而紅,被市場一路追捧;他也沒想過,自己的廣告公司竟能從包裝策劃延伸到幫客戶做產品開發,直至後續銷售,繼而形成產業鏈經營,完全跳脫出傳統廣告公司的格局,「這步連奧美都做不到,臺灣也沒有哪家廣告公司能做到。在大陸,我們做到了!」

他表示,倘使在臺灣,自己可能會很滿足,甚至就打住,再難找到繼續學習的動力、榜樣。然而,融入天津社會的17年讓他與不少商界、學界等大陸精英結為摯友,「他們的思想有高度。經常在一起,久而久之自己也會隨之提升。」他透露,現在身邊過硬的哥們、品茶的朋友中,反倒是大陸人居多,各行各業都有。

陳炳宏說自己是「做市場的」,因而特別註重融入、體驗當地的生活。到路邊小店吃砂鍋,在大街邊擼串,去舊貨市場淘換物件,這些在他近18年的天津生活裡都已成為日常。「我在課堂上也常講,兩岸間最重要的就是融合。這既包括婚姻、家庭,也包括創業上的融合。」他常叮囑麾下的臺灣青創團隊負責人,一定要與大陸青年相融合,「團隊要健康,裡面一定是既有大陸人又有臺灣人,彼此可以優勢互補,一幫臺灣的那不行。」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融合的影嚮作用非常大,且絕對是正面的,「兩岸的交流融合絕對不能斷。」

陳炳宏2001年登陸天津,次年便將太太從臺南老家接到身邊。他介紹,太太是臺灣慈濟基金會的資深師姐,常年以天津為中心,組織並參與慈濟在當地的捐獻、賑災、扶貧等工作。受太太的影嚮,陳炳宏也參與其中,通常多是自己出錢,太太出力。當然,夫妻倆也會各自牽頭,將天津臺協與臺灣慈濟的愛心力量匯聚整合。在他們夫妻眼裡,兩岸一家親絕不是一句口號,必須要以實際行動,在同胞受災受難時送去實質幫助。

受訪中,當被問及未來是否有意讓子女接手自己事業時,陳炳宏透露,自己和太太沒有小孩,但這反而讓他有更多精力,去指導更多小孩;太太也能在弘揚慈善的道路上,去幫助更多孩子。「我覺得這就是天命吧,如果有自己的小孩,每天就要圍著孩子轉。如今這樣也挺好。」

陳炳宏告訴記者,自己是名佛教徒。在他看來,無論是太太在天津,乃至大陸播撒愛心,扶危濟困;還是自己為這裡的青年排憂解困,傳播理念,這都是對幫助自己東山再起的第二故鄉天津,應當給予的回饋。這既是自己和太太該盡的責任,也是應修的功德。「即便有一天,我們老了,回臺灣了,但還是希望能在這裡留下一顆善的種子,永遠開枝散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