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文人筆下的放爆竹

近幾年,隨著大氣污染加重,過年放不放爆竹成了人們爭論的話題。我們不妨重溫一下舊時文人筆下的放爆竹。

1934年春節,善寫隨筆的江寄萍在《北洋畫報》撰文《爆竹閒話》中稱,爆竹在功用上是一種廢物,但每逢新春,人多喜放之,是因其可破除岑寂,帶來喜慶。猶記因了1931年年底的天津事變,1932年春節禁炮,違者坐牢。人皆不敢燃放,除夕夜,僅一兩爆竹聲遠遠傳來,全市一片寂寥,空氣異常慘淡,年味兒淡了許多。當年的爆竹種類並不多,最普通的是麻雷子和二踢腳。麻雷子只是一嚮便罷,且聲音沉著,感覺略顯單調,不如二踢腳「咚」「噠」地有繚繞的餘音。前者以力勝,後者以情勝,實可比肩而稱霸爆竹界。周作人先生在一篇文章裡寫道:「空中絲絲火花,點點的赤光,或是砰訇的聲音,是很可以享樂的,然而在中國人卻是沒有東西,他是耳無聞、目無見的,只在那裡機械地舉行祭神的儀式罷了。」這裡「空中絲絲火花」想必指的便是二踢腳了。還有一種有趣味的就是黃煙帶炮,小孩子有自己的燃放方式,每愛用黃煙在牆上畫個大王八或寫「我是兒子」之類的字,等黃煙冒盡遠遠地一拋,只聽「啪」的一聲。

竹心在《新年書憶舊錄》中記述了他兒時的放炮經历:見人燃放爆竹,他便俯拾未盡燃者,得數枚,藥線猶半存,竟以手握之,登堂上桌,就香爐燃之,砰然作嚮,香倒灰起,滿面皆灰,右手作創,疼痛至極,失聲大號。稍長,見廚丁蒸年糕、饅頭,蒸汽彌漫滿屋,他便取圓形仿圈,躍登桌上,疾速拋圈,中廚丁頭,口念「看我乾坤圈」。即飛躍而下,取小爆竹,登高燃拋之,高喊「掌心雷」!

金羽人的《新春閒話》一文,列舉了兩件當年燃放爆竹制造的慘案:北大關外保安大隊附近有一家爆竹廠,因工人不慎,明火燃著火藥發生爆炸,幾個在場的工人非死即傷;英租界牆子河外有一人家,靠賣柴火度日,一支燃著的爆竹從天而降,落在草垛上燃起了大火,柴草瞬間化為灰燼。幸有消防隊及時趕到,才未殃及房舍。當時,日軍已經侵占東北而虎視華北。他說,在春節的爆竹聲中,送走了灶王爺、財神爺,但送不走在中國上空盤旋的日軍飛機。1933年,有人曾做過統計,大約全中國在爆竹上的消耗約計千萬以上,可惜這些資財在空中白白地煙消雲散了。倘使聚集全國各地燃放爆竹的消耗,為在前線抗日的軍隊添置高射炮,至少可以買上幾百座,為強壯空軍添置飛機,也能買上幾十架。有了飛機和高射炮,日軍的飛機還能恣意進犯我國的領空嗎?(周利成)